的，他就跟小时候那样蹭她的手，小狗似的。

哦不，郁峦已经得一米八多，那叫大狗了，起码也得叫阿拉斯加。

这还是饶莉莉给他起的外号，说，他不应该叫阿斯伯格，他这么跟虫，应该叫阿拉斯加。然后张家明又在旁边质疑，不对啊，听说阿拉斯加那狗一撒手就没了，跟郁峦也不太像。

但夜里守岁等着零倒计时的时候，为了郁峦可能要去探亲这事儿，陶心里又有不是滋味，郁闷了起来。

郁峦不知，他什么都不知。

他曾受尽欺凌。

陶一直都不敢问，上辈，哪怕陶广志也曾有几次言又止，似乎想告诉她什么，陶都会跟应激了似的，立打岔，把话题扯开。

直到有一次，她偶然刷到一条反对霸凌话题的评论里，写的是有个女孩儿，那女孩儿跟着妈妈改嫁，她妈妈本以为她日后能受到优渥的教育，她却险些被人摁在肮脏的池里溺死。

那个新闻里的女孩儿，被人骂北姑、番薯、土包，曾学她说话的腔调来取乐，曾模仿她走路的姿势，她被人孤立，羞辱她，有些坏的还会故意作殴打她。

陶看了一半，就浑发凉，实在不敢看去了。那是个正常的女孩儿，尚且被人如此对待，那么郁峦呢……

她其实是可以想象得到的，这些事，和当时年代局限与社会风气有些关系，但也没有绝对的关系。这辈，即便郁峦一直在她边，在樟溪镇也曾被人嘲笑戏过好几次。

心坏的人不分地域，碰到了就碰到了，毫无办法。

那他上辈又有多难呢？

她小时候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非要赶他走呢？这辈很好，郁峦好好的，郁阿姨也没有远走他乡，没有一辈都在为郁峦的死讨公，为他打官司。

可就是越好，陶心里就越难受，就像破了一个大似的，止不住就会想，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这一切都是梦怎么办？

正月里几乎天天都有神明要拜，每天都要放鞭炮，得她睡着睡着被铺天盖地的鞭炮烟声惊醒，立就会掐自己一把，疼得很清醒，她才会松一气。

这莫名低落沮丧的绪持续了很久，直到开学都还没有消解。不过郁阿姨厂那边的事多，似乎也没办法上得了，一趟远门。

不过郁阿姨和她大哥大嫂关系倒是真不错，时不时能打个简短的电话，算是彻底走动起来了。

陶特猥琐地撅着偷听了一回。

就听郁阿姨说着说着还抹泪，说知去那边打工那么苦，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去。又说兰现在听话多了，结婚生了孩，自己也被婆婆刁难了，才知换位思考，知自己年轻时有多不懂事。

“哥，大嫂，我真想你们了。幸好你们现在苦尽甘来了，哎，太好了……真好……”

陶听到零星几句也觉得好心酸，九十年代人人都憧憬着港城，却要去了才知多苦，挤在笼屋劏房暗无天日，被收缴证件沦为黑工，肆意压榨欺压，工时从天亮到夜，一天足十五六个钟是常态，薪资只有合法工人的一半还不到。

那时还是回归初期，局势尚未完全安稳，市井鱼龙混杂，郁峦的大舅和大舅妈日日提心吊胆，异乡，好多时候连自保都难。幸好夫妻俩还能相互扶持，咬牙死撑着，也幸好遇到了不少贵人好人，十年来攒了一些人脉，如今终于熬站稳脚跟，现在开了个小门店，卖粮油面粉油盐酱醋。

郁珍哭得都没声了。

陶听了也不是滋味，郁阿姨是很在乎家人的，不是陶家的亲戚还是郁家的亲人，她都很上心，也从来不缺礼数，可惜她的娘家那因郁家大哥远走他乡的缘故，一直缺了一块，一直让她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