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

顾明辰来得很快。

他抵达之时，卫青锋已行军驻扎在定军山，与青云宗和楚渊帝国的两座边城遥相对望，呈三足鼎立之势。

楚渊国境，皇城军与北疆军早已全面开战，前线战势一日三变，战火几乎波及楚渊西境所有城池。

这般势均力敌的战争堪称绞机，无地绞杀着对方与己方兵将的血之躯。然而战争到了此，双方早已没有退避之地，唯有迎锋直上，决胜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顾明辰与卫青锋并肩立在定军山峰，俯瞰着远方属于楚渊帝国的辽阔疆域，一时忍不住叹息。

「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卫青锋神一如既往地淡漠，不咸不淡地瞥了顾明辰一：「权势之争如此，法之争如此，人之争，亦是如此。」

刚刚经历过宗门动的顾明辰：「……」卫青锋好像患有某不我就不舒服的大病。

「你好像并不担心战局。」顾明辰看向卫青锋。

卫青锋转动着手上扳指，淡淡：「尽人事，听天命。」

「这不像你。」六个字，顾明辰只信前一半。

卫青锋微微勾，却不在此多言，转而：「沧澜这一行，也不像你。」

沧澜剑谷的人现在玉剑山庄布陈的兵防线上，在楚渊战火焦灼的此时，无异于大金刀地直接站位。

「总要有所抉择。」顾明辰微叹。

经历，他早已不复当初的天真。人吃五谷杂粮，各有七六，沧澜剑谷不是尘世之外的圣地，剑谷中人亦非超脱世俗的圣人。

有的时候，世反而是世，取舍抉择亦是为捍卫心中大。

卫青锋面上并未生笑意，即便利益向她。

倒是顾明辰洒脱一笑，看向她：「说起来，我还未曾当面恭喜，贺你与雪羽公缔结连理。」

卫青锋瞥了他一：「话里有话？」

顾明辰摆摆手：「并无他意，只是觉得，雪羽公清减了不少。」

卫青锋默然。

顾明辰面讶异，叹一句：「难得。」

卫青锋对雪羽动心，顾明辰并不觉得稀奇，事实上，在皇城秘境之时，卫青锋已然不甚自知地对雪羽有了不少特殊对待之举。令他稀奇的是，卫青锋如此骄傲霸骨的人，居然在自己动心的前提，能够容忍雪羽的心不在自己上。

卫青锋一哂：「本座也是凡人。」

「……」顾明辰有些惊骇地看着卫青锋。

即便转瞬即逝，他还是看清了卫青锋方才那一瞬间的自嘲。天知，卫青锋可是铁到宁肯撞破南墙也绝不肯低屈就的狠人！

「……不能两相摊开来解决吗？」顾明辰绞尽了脑为好友主意：「他十八岁初初成人就跟了你，里心里边四周再无旁人。」

小二十年来，磨也磨来了，有什么越不过的槛儿？

卫青锋淡淡瞥了他一：「自己孤至今，就别替旁人主意了。」

顾明辰：「……」老好心喂狗！

小胜一筹，卫青锋悠悠转开，眺目看向远方。

她与雪羽之间，相隔的不是什么误会心结，而是实打实的，由她亲手施加在雪羽上，一桩桩，一件件，和着雪羽血与泪的，折磨。

若二人是主与，这些是雪羽付的代价。代价之外，卫青锋甚至能算一个还不错的金主。

但二人若是侣——这些，足以疯自己的人。

后悔吗？

卫青锋住转动的扳指。

后悔无用。

所幸，雪羽还在自己边。

所幸，他为今只能留在自己边。

如此，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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