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

卫青锋偶尔会想，雪羽应该憎恨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也包括她在。

退无路，走投无门，总要有个发。

即便，憎恨无用。

但雪羽永远在向前。

如同一池清泉，即便前方尽是山石路障，也在涓涓淌。

如同一只小鸟，即便跌跌撞撞遍鳞伤，也在振翅翱翔。

他的神魂之中始终保持着一净，不同于十八岁时懵懂的净，而是久经风雨沉淀来的明澈，更为恒定，更为远。

这般的雪羽极为动人。

尤其，在他被脏的时候。

卫青锋越来越衷于在房事上逗雪羽，一将他媚态，得他在自己辗转地，呜咽着求饶。

这时的雪羽，遍只为自己一人而绽，心皆系在自己上，全然为自己掌控。

为这样的雪羽心动，似乎是一必然。

卫青锋若有所思。

堂的商讨还在继续，大致章程已然初定，详细枝节仍需一步敲定。雪羽将这一节的主导之权逐一放给了此役攻伐的主将们。

从未修习过上位心术之人，却能无师自通地将此运用自如。

察觉到卫青锋已经完全走神，雪羽侧首回望过来，眉目温柔地莞尔轻笑，抬手为她更换了一盏新茶。

卫青锋回神，顺势牵住他的左手，借着桌案与袍袖的遮掩，把玩他的掌心。

雪羽自服侍她以来，全副心皆倾注在她上，从来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心思。

而力的作用似乎是相互的。

她，也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开始关注到雪羽的心思。

但她，显然不如雪羽于此。

最初的雪羽，于她不过是个放纵、打磨剑心的人形，只因致乖巧、用着得心应手，方容留在边。

而后，他便如日细雨一般，细无声地浸透了她所在世界的每一角落。

待得卫青锋察觉到心动之时，行是他，回程是他，边是他，枕侧是他，衣住行皆已是他。

卫青锋偶尔会想，这份雪羽对她这份周全到了极致的关注贴，究竟有几分真心？

若只是为伺候好‘金主’，换得一安立命的所在，卫青锋扪心自问，她是完全不到这等地步的。

十分之一，不，万分之一的程度也不到。

她的本心，她的傲骨，她的人格，皆不允许。

但雪羽未必不到。

这些于卫青锋而言几乎等同于命的东西，在雪羽上，自他有记忆起便在不断被打压磨削，直至磋磨殆尽。

她，卫青锋，亦是刽手之一。

也许就是斩断绳索的最有力一剑，压倒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在她之前，雪羽尚有挣扎的余力。他小心翼翼地游走在权贵之间，悄无声息地为自己筹谋资源，一步步成到了前人不曾到达的位置，他甚至拿到了仙剑秘境的剑符，成功以炉鼎功突破到了韵灵之境。

但在她面前，雪羽只能认命。

唯有认命，他才能过得更好。

唯有认命，他才不至落到更为不堪的境地。

雪羽笑过吗？

卫青锋忽而想到，手上亦习惯地了转动扳指的动作。

她的指间是雪羽的掌心，雪羽再次侧首看过来，眉舒展，角清浅自如地漾开一抹熟悉的温柔和如风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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