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斐轻轻舒了一气，知太后这话还是为李萦怀开恩考量了。——左右李萦怀本就是个将死之人，只是不知太后本人究竟清不清楚这一了。

“现不敢求皇帝能谅哀家的半分苦心，只要但凡皇帝能为社稷稳固先诞一二皇嗣，哀家又何苦去这后的大恶人！”

而如果太后当真把这一句说了，裴辞多半会反问他母后一句：“您声声说宋家野心势大，那您呢、张家呢？”

卫斐微微顿住，霎时意识到了皇帝的话里有话，此番只是在借题发挥、真心想说的却也并不是此。

而事实上，太后也确实如卫斐所想，甚至得更过——

“偏偏就只朕一个人怎么都不愿意去信，非得着人依着蛛丝迹、细枝末节、拿着真凭实据一步一步地查到了母后上，”裴辞平静的面容是无法掩饰的重失望，“才由不得朕不去信。”

裴辞静静坐着，呆呆地神半晌，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却只是与卫斐：“可惜，阿斐，朕现在却是已经不知还有什么事是母后‘不至于’去来了的。”

怒起、降责罚。”

“结亲不成也还有三两分面在，”卫斐轻声安抚失落的皇帝，“萧夫人也是知礼数的世家妇，太后娘娘当远不至于如此吧。”

“就先原先朕也一直以为，再怎么，裴舸也是二哥唯一的嗣，母后当远不至于对他起什么加害之意。”裴辞撑着额角，苦涩自嘲，“朕是不是愚蠢的……你们应该都早瞧来了吧。”

卫斐轻轻叹了一气，没有开多言，只静静地抱住了皇帝的一只胳膊，默默给予对方支持与安。

卫斐不用再往听就能猜想得来，当时的太后必然是要险些被皇帝给气得一气撅过去了。

这些话，是太后直接对着裴辞说的。

“朕忍了忍，没忍住，反问她，”裴辞语气轻飘飘的，有来游离于事外袖手旁观的淡漠，“‘倘真是为德康公主考虑，为何又非得要指使李妃去作那般诛心之事、损人又不利己、还反害得她生母不得不被迫’过世‘呢？’”

擅的谋诡计在正经较真的皇帝面前施展不开、惨遭铁卢，想来太后说不定还会反在心里暗骂是皇帝不讲规矩、掀棋盘。

还有些话，是太后虽然没有明说，但裴辞从他母后字里行间的轻蔑愤怒里读来：“若非是皇帝你自己太无能、太弱，唯恐宋氏外戚挟皇嗣而势大，不然哀家又何至于非得如此大费周章去分离他们母？”

——想来太后那习惯了虚与委蛇、假作慈悲的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皇帝这样敢直接撕开一切台前幕布、将赤//的真相倒来与人正面争执的了。

这也并算不得什么，不过人心偏颇，本如此罢了，裴辞虽然难免对此有些淡淡失落，但绝不至于为此而迁怒到旁的任何什么人。

但现在的裴辞知了，或许亲慈于

之所以裴辞一直会到的不多，不是因为太后不够慈，只是因为他自己天资平平、在兄的映衬，相形见绌，实在普通，世人总更多留意能惊艳自己的，故而太后只将一腔母慈，尽多注到了他的二哥上。

只是当时场面恶到那地步、母二人间剑弩张、像是要视对方为不共天之仇敌般，怀薇姑姑连忙来转圜求和，后面那些话，也都尽皆隐忍于两人心腹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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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母间的谈话，起于太后因为想给萧惟闻与张以晴赐婚而着人去明德殿请来皇帝；毁于裴辞最终到底没忍住，还是将人证证全摆在太后的面前……与先前的很多次的母对峙一样，一以贯之的不而散；但又与先前的很多次不一样，起码对于裴辞而言，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是彻彻底底地完全碎掉了。

“母后与朕解释，是她失察，没想到李氏竟会因嫉生恨，为往昔与皇嫂间的龃龉，暗使人制那巫蛊诅咒，”裴辞神游天外般麻木地平铺直叙，“但她想要朕看在德康公主的份上，给李氏一个痛快了断。这件事彻彻底底地到此为止、不要再张扬到人前，以免仇怨越结越、反害得德康公主日后无辜遭殃。”

卫斐倒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想得这么远，当然，她私以为对方是有些杞人忧天、愁苦过分了。

裴辞原先总以为，再怎么，太后于他们也是有的。

愤怒之，失去理智的太后当时是不择言地直接讽刺裴辞：“哀家一步一步、苦心积虑到如今，还不都是为了皇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