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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疼了？

杭锦书却毫无睡意，她在军帐里默默地等，等到日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彻底地坠之后，军帐外燃起篝火，帐起油灯，一颗心反反复复地煎熬，终于等到了荀野的消息。

治了很久，老军医终于直起了佝偻的脊背，一额上的汗珠，松气：“血止住了，将军大伤，要静养，我们先去吧。”

他霍地一睁开来，瞧见夫人远远地站在灯影里，分明一过来关心的意思都没有，他扯了嘴，苍白的脸上脆弱的神：“夫人，我疼……”

当她见到荀野时，他居然是被人用担架抬起来，一来便霸占了军床，披挂解了，浑沐着血，整个看上去便是个血人。

荀野直哼哼，无力回答。

杭锦书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那治好了伤的老军医，连同四个抬担架的校尉，来向自己告退，老军医向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宜，便在她的困惑之中，带着人陆陆续续退离了帐篷。

杭锦书吃了一惊，立刻起，问随行而来的四名校尉和军医：“败了么？”

杭锦书语调温和：“你还好么？”

“就这儿？”

有完没完。杭锦书想，她的手快要磨破了，这回，总要换个地儿了吧。

杭锦书听一丝隐患，皱了初画的远山眉：“回到零州之后，不要对阿耶，尤其是伯父说这样的话。”

“夫君，你伤了哪儿？”

他的兜鍪被随手弃在床尾，兜鍪上的白缨穗也沾了粒粒血珠，被染得猩红。

杭锦书问他。

关于这一香荔早已被敲打了多回，她早已了记，讪讪然：“我又忘记了，娘放心，等见了家主和郎君，婢尽说姑爷的好，一定将他夸赞得神勇无双，百战百胜。”

那人还是不睁，一只胳膊艰难地抬了起来，朝着受伤的肩膀虚虚指了一。

杭锦书站在人圈之外，往里张望，但只能看到一条条如枝横生的壮手臂，它们遮掩了灯光和视线，荀野的状况她什么都看不清。

他是一个沙场悍将，自小受的伤必定不少，可这次竟教他这么疼，疼得脸苍白，疼得嘴直哆嗦，疼得睛都阖上了，轻轻地哼唧着。

杭锦书自忖也不是大夫，无法给他治疗，一回，她看到军医翻箱倒柜了很久，终于在药箱最显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剪刀和纱布。

荀野一心态崩塌了，就这儿？这居然还不够？

这倒是不亏心，从行军作战来说，荀野的确有许多值得说的地方。

饱思睡，填饱了肚，听着山的喊杀声一时不绝，香荔想着这一战短时间还不能结束，便回到自己的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晨曦的光被翻卷的帘门送一，笼在军帐之的那张六合堪舆图上，清晰地映了缥缃绢布上翠墨的山。

了帐，几个校尉一对，彼此瞳中都是心照不宣的神秘微笑。

荀野重伤，这时竟不见苦慧。

她心有疑惑，慢慢地退后了几步，将床的位置腾给老军医。

这会儿香荔也不记恨被荀野绑在方天画戟上拿小命来威胁她的事儿了，甚至萌生了些许崇拜，她握着双手朝帐外一仰，喜得泪闪动：“谢天谢地，娘，我们要回零州了，天知晓我们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

听说得胜了，杭锦书放了悬着的心，跟着军医上前，探看荀野的伤势。

老军医不愧是行医多年的外科圣手，当便熟练地作起止血的步骤来，一团团沾染了鲜血的纱布和絮团被扔到地上。

老军医忙着取绷带和剪刀，翻箱倒柜地找，空回了一句：“胜了，但将军受了不小的伤。”

得放火烧山哩，我以为他就是北境蛮将，是个响当当的呆霸王！”

大魁伟的躺在担架上，肩膀上被一团厚实的止血布堵着，但从那底兀自汩汩不停地冒来血，不知是否伤及了要害，只知荀野应当是很疼。

榻上的人脸孔白得瘆人，听了话，睛也睁不开，只是幽幽地，微弱地回应了一声：“夫人。”

但竟是个噩耗。

娘心地良善，分明跟着姑爷餐风宿，把日过得艰苦卓绝，可这几年的家书里，她愣是从来不提姑爷的一句不好。

杭锦书踟蹰着，徘徊无定，唤了一声：“夫君。”

杭锦书脚步轻捷，向行军床靠近，望向榻上伤得厉害，到此时仍没有睁开的男人，嗓音仍是很轻，对荀野而言，就像一个轻柔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