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隆庆三年（1569年）六月，海瑞又回到了北京，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提督军务，巡抚应天十府。

佥都御史，当然是实职。但对海瑞的工作分工，阁和吏就又不厚了：让他去应天巡抚，驻地苏州，这不是外放么？

海瑞对这个安排则没有意见。巡抚，威权十足。海瑞要的，就是给人“看病”“治病”的执业资格！

权力在手的海瑞，很快让官场目瞪呆：被海巡抚拿来外科手术的人，居然是徐阶。

徐阶，松江府华亭县人，嘉靖朝后期至隆庆朝初年的阁首辅，也就是俗称的“宰相”。徐宰相的老家，正在这次海瑞巡视的范围。

徐阶算是一个有作为的首辅，他清除了严嵩的党羽，法办了坑害人的巫师，减免税赋让社会休养生息……在海瑞心目中，徐阶也是正人君，二人的关系密切而特殊。当年，徐阶受到拱等人合攻时，海瑞义无反顾地支持徐阶，帮助徐阶击倒拱。海瑞并不是一个完全迂腐的人，他应该明白，自己官场上的青云直上，除了皇上舆论导向上的考虑，真正的靠山正是徐阶——海瑞痛骂皇帝被捕狱，刑参照儿咒骂父亲的条例，主张以绞刑。海瑞最终活了来，救命恩人也是徐阶。天底，还有什么比这些恩更重的呢？

于于理，手握巡抚大权的海瑞，都不可能拿徐阶首先开刀！

不可想象，却是白纸黑字——海瑞勒令富退回贫民投献田地的公告就是这么写的：本院法之所行，不知其为阁老尚书家也……

“阁老尚书”，除了徐阶，没有对号座的第二个。

这时的徐阶，在政治斗争中失利，被迫退休回到了老家，成为海瑞辖的一名乡绅。胜利者拱，接任为阁首辅，执握朝政大权。

海瑞为什么要这么？因为他发现了国家的重症：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应该是每个封建王朝共有的疑难杂症。海瑞之前的几千年如此，海瑞之后的几百年仍然如此，封建王朝的疑难杂症从来就没有治好过。所有的历史书写到王朝覆灭时，都会加上这个病因，并且都算得上无比正确。当然，太祖打江山时，这个问题是没有的。

明代中叶以后，土地兼并非常严重，老百姓耕无其田，国家也税无由。民不安又国不泰，社会不稳定，王朝的基动摇，这个病不治，这个王朝肯定就没治。但要治，先得诊断病因。明代土地兼并相当复杂，占土地、霸占茅房的少，教科书式的权贵抢夺平民，一般只用来鼓舞革命士气。实际上，民间的土地易，更多的属于正常的土地“自由买卖”，当然也包合法与非法的掠夺。

“掠夺”，还有“合法”的？这就是制度病。

明代土地“投献”现象十分普遍。所谓“投献”，就是把自己的土地，白送给权豪势要。自愿把自家的地送人，不是老百姓愚蠢，而是老百姓无奈，无奈之闪的一智慧光芒。

当然，送的只是“土地证”。也就是土地的“所有权”送给权豪势要，然后从他们手里拿到“承包权”。有“所有权”的人给政府税，有“承包权”的人给权豪势要租。

明人肯定早猜来了：租金绝对低于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