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喜、嵇绍顿觉惶惑，遂止悲声。俄而，嵇喜古琴，说嵇康，我知卿视此如命，故而携来，虽不能弹，亦能把玩。

嵇喜黯然，正是，可惜人与曲俱亡于今日！

实，我不愿自辩，卿何必网开？

嵇康笑，我既与卿绝，应视为陌路，何必自作多；卿在官，可求荣获誉；我在野，愿以赴死。志不同，不合，两相无涉，何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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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喜、嵇绍痛哭不已。嵇康劝无果，忽顿足，卿等不劝将死者，反由我劝卿等，世间岂有此理！

山涛斥嵇康，虽村夫野老，尚知青山若在，何患无柴；卿熟读经史，博知古今，能察天人之机，竟不知人之常！

两人饮酒不绝，渐而大醉。阮籍执嵇康手，既有嵇琴阮箫之说，卿取义之日，我必以箫声壮行。

山涛知嵇康不可动摇，又说嵇康，卿若有所嘱，我必遵奉。

钟毓渐觉风雨人，霄壤间似空无一，唯琴箫声漫散不息。钟毓不禁问嵇喜，此莫非广陵散？

言毕，取酒，与嵇康对饮。嵇康见山涛泪不止，笑，我曾闻，卿与刘伶赤祼共卧一榻，世人疑有断袖之好，久寻问，终难启齿；既为将死之人，望能以实相告。

山涛不敢辞，持酒往廷尉府，再与嵇康会于狱中。

山涛大为惊愕，良久方，禀报司昭。司昭叹息不已，又召阮籍，命其劝嵇康。阮籍亦携酒会嵇康，然不言其他，唯与嵇康对饮。嵇康笑，我相识甚广，唯阮嗣宗堪称知己。

嵇康大笑，起回狱。山涛拽嵇康衣袖，此说关乎声誉，若不言明，绝不放手！

嵇康沉，我非铁石，岂不知自惜！然司昭用心不良，使我为爪牙，以欺天人心。我不愿司昭得逞，故不自辩；若能使其野心毕，虽死何憾！我心意已决，卿不必再言。

嵇康，若能琴箫互奏，岂不壮哉！

司昭知嵇康心如铁石，遂命召嵇康家属狱探视，以此折其志气。于是，嵇康兄嵇喜携嵇康嵇绍应召而来。

阮籍大笑而去，径回府第，拒不向司昭复命。

阮籍亦折箫，呼，嵇琴既毁，阮箫何存！

嵇康，人若苟且，虽生犹死；人若取义，虽死犹生。此古训耳，我未敢一时相忘。

嵇康笑，谁言不能弹？

山涛脸大变，满面义愤，斥嵇康，无稽之谈，从何说起！

时当秋决，嵇康被押赴刑场。钟毓受命监斩，颇为不忍，问嵇康，卿若有遗言，可尽述。

嵇康，若能抚琴一曲，当不枉断！

嵇康叹息，我所虑者，妻室儿女也。卿若不计前嫌，可代为抚养；我虽魂飞天外，亦必恩德。

叹息间，琴箫俱绝，嵇康忽摔琴于地，大笑，世间自此无广陵散耳！

言毕，置琴于两膝之间，张指而弹，似不知在囹圄。嵇喜不忍旁观，携嵇绍退走。

嵇康笑，我不忍作儿女状，又不能为卿拭泪，故以言戏谑；既已忿而不悲，我当去也。

司昭叹息，我知卿一心赴死，然生杀予夺尽由我，卿岂能自主。今天年幼，不能亲政；寇未灭，人心惶惶，正当革故鼎新之际，卿若与我同心，社稷之幸，士民之福也。

嵇康大笑，我虽不才，恕不为助纣为之徒！

司昭见话已如此，不好再说，命押嵇康押回狱，继而召山涛。司昭，嵇康冤，然拒不自辩；我不忍杀士大夫，开解，嵇康却一心求死。卿与之为诤友，可晓之以理，动之以，若能使其悔悟，我必终激。

山涛，我知蝼蚁尚知惜命，卿何不知？

山涛忽觉悲从中来，泣，卿不嫌苟且之徒，托以后事，我平生之幸也！

嵇绍拜哭于地，悲不自禁。嵇康将之扶起，安，汝不必悲哀，有山源在，汝不孤矣。

钟毓遂命取琴。嵇康坐地而抚，琴声悠扬而起。阮籍早候于侧，于是合以箫声，琴箫互答，令人心驰神。

山涛，取义成仁，固为君所尚；然人之生命，受之父母，得之天赋，岂能不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