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嗯。”

&esp;&esp;沈渡转过看着他。萧衍坐在书案后面，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藏在影里。亮的那半是苍白的，影里的那半看不见。

&esp;&esp;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上。夜风很凉，得灯在风中摇晃，光影在地上来去。萧衍走在前面，步不快，但沈渡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重，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都像在用力。大概是因为，怕自己走不稳，所以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一步。

&esp;&esp;“嗯。”

&esp;&esp;萧衍抬起。

&esp;&esp;沈渡愣了一。“臣一直这么啰嗦。以前不敢，怕陛杀。现在不怕了。”大概是因为他知了——萧衍不会杀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萧衍舍不得。

&esp;&esp;“陛，回寝歇着吧。这些折臣来批。”

&esp;&esp;“陛——”

&esp;&esp;“沈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esp;&esp;“那臣陪着。”沈渡说。

&esp;&esp;“臣最怕的不是赵恒造反，不是匈打过来，不是路上摔断。”沈渡看着他，“臣最怕的是——臣不在的时候，陛病了没人。”

&esp;&esp;萧衍的手指停在折上。

&esp;&esp;走到寝门，萧衍停来，没回。“你回去吧。”

&esp;&esp;批到一半，萧衍又咳了一声。这次没忍住，咳了两声。沈渡抬起看着他，他用手背挡着嘴，咳完之后把手放来，手背上有一亮晶晶的东西——不是血，是唾沫。但沈渡的心还是揪了一。

&esp;&esp;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衍站起来，把折合上放好。“回寝。”沈渡跟在他后面。

。

&esp;&esp;批到亥时，萧衍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了。他忍着，每次都用手背挡着嘴，咳完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批。但沈渡注意到他批折的速度慢了一半，一份平时半盏茶能看完的折，现在要看一盏茶。不是折难，是他注意力集中不了了。睛看着字，脑转不动，看了后面忘了前面，翻来覆去地看。

&esp;&esp;“太暗了。暗了伤睛。”

&esp;&esp;“因为朕确实没事。”

&esp;&esp;萧衍看了他一，没说话，低继续批折。沈渡也低继续批。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在叫。

&esp;&esp;“沈渡，你把帘拉开什么？”

&esp;&esp;萧衍沉默了片刻，推门去了。门在后关上，发一声轻响。

&esp;&esp;“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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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陛每次都这么说。”

&esp;&esp;萧衍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沈渡看不清那双睛里是什么表，因为背光，脸藏在影里。

&esp;&esp;“臣每天写信回来，每天都在信里写‘陛记得时吃饭’‘陛记得时喝药’‘陛别熬夜’。臣知这些话没用，因为您不会听。但臣还是要写。不写，臣心里过不去。”

&esp;&esp;萧衍说“嗯”的时候没动，继续看折。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些半拉的帘全拉开了。夜光透来，不亮，但至少不是那半死不活的昏暗。

&esp;&esp;“臣等陛去了再走。”

&esp;&esp;“不用。”

&esp;&esp;“陛，您知臣在北疆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esp;&esp;“朕说不用。”萧衍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沈渡看着他那张白纸一样的脸，看着他底的青黑，看着他因为忍咳嗽而绷的颌线，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发烧还在加班写代码的样。老板说“你回去休息吧”，他说“不用，这个bug今天必须改完”。不是不想歇，是不敢歇。歇了，bug就留在那儿了；歇了，代码就没人写了。萧衍也是一样——歇了，折就堆在那儿了；歇了，朝堂上的那些人就会觉得他不行了，太后和李崇就会觉得机会来了。

&esp;&esp;萧衍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朕没事。”

&esp;&esp;“陛，亥时了。”沈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