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兰茉伤早好了三四日, 可前两天君平绝不提要送她赶往郑州。不提也罢，横竖兰茉这一路也没少靠两只脚赶路，郑州也不算远, 于是昨日早饭, 她依旧将包袱打好，预备主动向君平告辞。

可君平听见只当没听见一般, 既不应承相辞, 也不言留客，自顾自邀她园中赏雪，“我这府中有个园, 你还没逛过, 可巧今日有好雪，我领你逛逛，看看我这园比起你们江南的园如何。”

“那些园民宅怎敢与王爷的府邸比，这不是将天比地嚜。”兰茉讪讪笑着, 跟着他院往园里逛走。

一路有两个小太监与丫鬟跟随，君平回首睃一兰茉, 她落后半步走着，心不在焉睃着远近那些亭台楼阁，穿着李夫人那件白狐立领外氅, 里穿着黄夫人那借来的大红兰绒袄和裙，犹如白雪红梅, 正合了园中景致。

不过据他所知, 她一向是不喜穿人家的衣裳, 那年她正当红，只有她借衣裳给姊妹们穿，还从没有朝姊妹借衣裳首饰的时候, 她生来有几分傲，连那老鸨赵妈妈还说不了她。

尽在那些脾气不好的客人跟前，她也有小伏低的时候，但私底说起话来，她对他们都是态度，从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她戏称对着客人是“当差”，当差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兴是假，不兴也是假。恐怕她此刻脸上的笑也是假意，心里大概急得不得了，恨不能上翅膀飞去郑州。

君平自笑起来，“我记得你那时候最是气，四月天还嫌井冰凉，这回要跟着苏家的人往兰州去，怎么不怕风急雪重了？”

“啊？”兰茉回过神来笑笑，“嗨，这不是没办法嘛，人一辈哪有光享清福的？不过您别说，我那儿还算能的，跟定他日后肯定还是有福享的，这两年我可攒了不少银。”

“再能到底是人家的儿，你怎么，自己不生一个？”

问得兰茉顿危机四伏，只得笑着摆手，“民妇都这把年纪了——王爷可真是说笑。”

“我看你虽看着孱弱，可一个人从南京走到开封来，不病不累的，可见里康健，比你年纪大的妇人也有产的，你也未必不能生啊，这些年，难你就没有想过要嫁人？”

“嫁人？那也得有人肯娶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肯要，也是抬回家去妾，王爷您是知的，我是不肯给人家小老婆的，那小老婆不也是以侍人，和我在行院里买卖没差多少。”

这话当年兰茉闲谈闲讲时就对他说过，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对他说这些？直到他走后她才觉得，也许是带着试探的意味。但他当时没说什么，走后也断了音信，像梦乍醒，睁开什么都化为了泡影。

她两年还耿耿于怀，疑心自己的觉错了，或许人家待她并没有那层意思，只是男人本好，多瞧她两并不就是真心她，要不然他不是往何奔前程，也该来个书信才是。毕竟她也落了俗，他走时还送了他一支金簪，尽当时话说得难听，他到底接了，承了她这份，怎么转背就不认账？

后来渐渐想通，风月场上，这狼心狗肺的事多了去了，她也不过是步了后尘而已。

不过现在知了，她自以为那支金簪是“雪中送炭”，其实在人家只是个“到此一游”的纪念。人家本来就不是什么穷书生，既不靠它翻，也不靠它发家，所以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狼心狗肺。

既然他有他王爷的无奈与清，不得不当她是过路风景，今时今日为何又来了兴致不肯放她走？难当她是个撞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虽只是路上偶遇，可她却从不是什么好占的“便宜”！她低着脖将一转，笑着福：“王爷，民妇在府上叨扰多日，再住去，只怕都要折寿了，民妇想今日——”

话犹未尽，君平却摇手打断，“别说这些客话，我说个让你兴的事，先前与小白凤暗通消息的老总已被我打发去替老王爷守陵去了，如今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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