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 【灰域】各有各的病。

富人区的夜晚, 山灯火通明。

杨育行走其间，过剩的光亮让她到无遁形。仿佛躺在手术室的灯，肚里所有的暗都被扒开, 摊在明供人观赏。

生日宴的画面、那些人的脸，停留在她前，挥之不去。一阵阵苦意返上来。

这里没有人行, 山的路是给车走的。

跑车从她后飞快地掠过, 引擎声贴着耳边。青年隔着车窗朝她的背影了声哨, 杨育抬起书包挡住脸。

她没回应，那人觉得没劲，跑车呼啸着超过她。

没开多远,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里的人骂了一句脏话, 引擎再度轰响, 消失在弯尽。

杨育继续往走, 走了一段，在路中央看见一个小小的影。

是刚才在宴会厅里, 被那位女士训斥的女孩。

女孩大约十来岁，扎着整齐的尾辫, 站在路中间, 表木然, 仿佛不知该往哪儿去。

心糟，也不想多闲事，杨育从女孩旁经过。

往前走了几步，后又传来车来的声音。她停住脚步, 还是折了回来，一把将女孩拉到路边。

“你家呢？”她着好事。

女孩小声：“先走了。”

“那你别站在这儿，”杨育皱眉, “这里车来车往的，很危险。”

女孩直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中带着森森的丧气：“有什么危险的？会死人吗？”

杨育一时语。

她该用的姿态训斥她：你年龄这么小，懂什么是死吗？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想说了。

女孩的表，像是早就知她接来要说什么。

在那双睛里，杨育找到了熟悉的，和自己上一样的失望。

说教是多余的。

她有超乎她年龄的，这份知力是一把双刃剑。她或许不理解什么是死，但这不妨碍她想死。

“我们去那边的椅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

女孩没有回答。

杨育转，自顾自地走了。

她默默跟了上来。

“你是徐苏苏的亲戚吗？”杨育边走边问。

“嗯，堂妹。”

“我是她的同学。”

她们走到那张椅前。

这里能俯瞰雾溪村的夜景。离主路稍有距离，灯光不再刺。亮度降来后，世界终于挤了一丝息的空间。

杨育先坐，女孩也在她旁边坐好。

两人一时无话，遥望着脚星星的灯火。

过了一会儿，杨育开。

她先前在宴会厅已经看见了，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你妈妈为什么打你？”

女孩抿了抿嘴，思考着该怎么说。

“……很丢脸的小事。”

“她经常这样吗？”

女孩果断地。

“那我知了。”

杨育太清楚那是什么状况，和她家里发生的事差不多。

“她可以因为你嘴打你，因为你穿了太鲜艳的衣服打你，因为天气不好打你，因为天气太好打你。她也可以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打你。”

被说中了。

咙哽着好多句话，女孩仰起，看向天空。

地面的灯亮得刺，夜空里却没有星星，一大片灰暗。

仰的动作没能挡住泪，泪顺着脸颊往落，迅速地失控，她哭得上不来气，一一的。

杨育伸手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每天都很糟糕，”女孩哽咽着说，“今天尤其糟糕。”

“谁说不是呢。”杨育应。

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女孩对着这个陌生人，把话一脑倒了来。

“我妈妈不让我吃糖，说我脑袋笨是因为吃糖，牙坏了也是因为吃糖。她嫌弃我的成绩，嫌弃我歪的牙，我妈妈总是骂我，说我哪里都不够好。”

她绪激动，齿不清，分不清是在大哭，还是在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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