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他的视线始终望着他们脚的那片混，肮脏。

这是他们共同构建的梦。他猜，她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这里装满了屎，活着就像在粪坑里打。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黑漆漆、吃不饱，冷冰冰。为什么要活？他们都已经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本不相信未来会好起来。

他们的力量在失。

指甲盖被掀起，即使再想抓，也要撑不去了。

十指连心。

杨育好痛啊。

好痛，又痛得毫无意义。

——就这样松手吗？

咙发。被爸爸打得鼻青脸，杨育没想哭；逃家这么多天，没想哭。

这一刻，她的鼻酸得厉害，想到要死掉了，觉得不甘心。

有好多好多的不甘心。

“我们不该死。”她是这么认为的。

了一气，声音一变大。

“我这样费劲，才不是因为要死！”杨育凶地喊，对着他喊，对着面的炼狱喊，“如果不是想活来，我就不会逃家门，不会躲冯家，不会在通里爬来爬去，不会跟你打架、藏小刀，搬箱！”

泪止不住地往掉，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泪一颗颗掉渊，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这些，都是因为我想活。”

用红通通的睛瞪着他，她说：“你也不能死。”

“你从实验室逃来过，对不对？想逃，就说明你也不想死，我们是一样的。”

又往落一截。

“别松手……不要死。”

男孩没法理解她旺盛的求生。

他艰难地吐字。

“为、什，么？”

天空里回着她的“不要松手”，可从来没有人能解答他的困惑，为什么要活？

杨育没有很好的答案，因为，她也不知要用什么理由去这个不曾善待过她的世界。

她能说的，只于本能，于微小的自生的良善。

“我不想你死。”

脏污的世界闪动。

他们的变轻。

爪扒拉着塔沿，两个小朋友变成了两只小老鼠。

一只是灰的小老鼠，一只是白的小老鼠。

小灰鼠贴近小白鼠，叽叽叽地叫。

——我看见你了，世界上另一只老鼠。

你是被关在实验室里，神志不清，被折磨到发疯的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