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了一只虾，壳都没来得及剥，先嘴里了。

魏淑琴用最小的音量反驳：“她才几岁……说这个什么。”

“喂。”

杨葆林指着女孩，让她自己答。

“大了，你愿不愿意听我的，嫁村家？”

女孩吃空碗里的米饭，睛滴溜溜地望着桌上的其他菜，说了心声。

“我大要去冯家当保姆，可以拿免费的饭回家吃。”

这话让杨葆林震怒。

他一掌对着她的脸招呼过去。

“吃了几他们家的剩饭，你就成了他们家的狗吗？”

女孩被打得辫都散了，脸迅速起。

她的睛里的，没有泪意，没有绪，她甚至没有把自己的筷放。

是的，她被家里教得很差，像极了那没尊严没骨气的浪狗。路过的人都能踢她一脚，她还傻乎乎地摇尾，不记仇地跟过去讨要骨。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女孩跟爸爸歉，不假思索。

气没撒够，杨葆林转去骂自己的老婆。

“都怪你，非得去冯家当人。赚他们的钱，让我在家里、在村里都抬不起。”

“那你让我什么？现在这个世，东西贵，活也不好找。”

魏淑琴说着说着，泪啪嗒啪嗒往掉。

“你愿意舍家里的清闲日，跟我村打工吗？打小在村里认识的街坊邻里、玩得好的妹妹，全都走了，你还守着那地。”

“你现在学会跟我嘴了是吧？”

杨葆林被她哭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桌。

“人赚那三瓜两枣，以为你能教我事？”

屋里一安静来。

他老婆，他妈，都被他暴怒的阵仗吓得噤声。

而女孩，在这片山雨来的沉默中，沉默地咀嚼。

虾一共四只。她早先给妈妈夹了一只，妈妈吃了。

其余三只，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全被她一个人吃光了。

爸爸在发怒的时候，她在偷吃。

妈妈在泪的时候，她还在偷吃。

如果这顿饭吃到最后，她爸要掀桌，她只会懊恼，早些时候没有吃得更多，吃得更快。

杨葆林的一个拳，落在魏淑琴的上。

对他们家来说，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等爸爸打累了，消停了，女孩在妈妈的啜泣声中，把散落的碗筷一一收好，又挥着跟自己差不多的扫帚，把家里的残局清理净。

妈妈抱着，蜷在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