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上）

覃思慎呼一滞，后颈不禁涌起些说不清不明的燥。

他微微后仰，面不改，并未答话。

裴令瑶只当他是仍在端详，是以她不但并未心急，反而对覃思慎的郑重其事很是受用。

她又朝着左右两边侧了侧脸，以期他能瞧得清楚些。

覃思慎终是错开，不去直视那双一清如的眸。

那双清亮明澈、不沾杂，当真只是要问他一个问题而已。

他待静了几息方才答：“……妥当的。”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

其实，又何止是妥当呢？

“那便好，”裴令瑶心满意足地坐正，双手叠于裙面之上，再开时，少有地了半分难为，“其实离家也就两日，也不知为何，在这车中坐着，我居然生一近乡怯的觉……”

以往与闺中密友游宴赏，归家之时，她哪会这样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裳？

那时她甚至还在发尾粘过不知何飘来的杏呢。

不等覃思慎答话，她又双手合十，声添了一句：“我从小就没离过家，殿可以觉得我这话说得奇怪，但可不可以不要笑我？”

覃思慎当然没有笑。

他素来绪敛，且也不觉得念家思家是什么值得被嘲笑的心思。

他端起梨木案几上的茶盏，缓缓挲着盏，徐徐问：“你怕在父兄跟前失仪？”

裴令瑶摇摇，发髻间的步摇随之轻晃：“自己家中，哪里需要讲这些？只是爹爹总胡思想，阿兄也是个直，我想漂漂亮亮地见他们。”

不想爹爹和阿兄以为她在东过得很差，平添忧愁。

没必要的事。

覃思慎若有所思，而后缓缓回应着她的话：“裴大人学识众，亦有为民之心，在修渠治上有些自己的，其实都是有所据的，算不得胡思想。”

至于裴家大郎，他只在亲迎那日见过。

闻言，裴令瑶先是一愣，继而与有荣焉地抬了抬，笑地附和：“殿说得是。”

覃思慎瞥了她一：“所以太妃是怕父兄担忧？”

裴令瑶轻轻颔首，神坦然：“总不能让殿被误会了去。”

她素来万事向着好的一面看。

她与太初初相识，自然不至于骤然就到了“鸳鸯颈期千岁”的地步；但这三日的相，她并未觉得难捱，甚至偶尔会生一太其实好说话的想法。

东的新生活，还算不赖？

当然，这其间，太清隽俊朗的样貌自是为他加了许多分。

覃思慎一时哑然，心绪莫名。

裴令瑶又：“不说他们了，今日还好有殿在，不然我便只能以茶为镜了。”

覃思慎沉声答：“差人在车中备几面铜镜便是。”

以前，东的车架之中只会准备书卷与公文。

裴令瑶单手托腮，歪着看他。

覃思慎：“嗯？”

裴令瑶故意板起脸，摆一副莫测的模样：“就是突然间觉得，成婚便是这样，东的车架中添上了我的件，我的生活中也有了殿的影。”

覃思慎不知该如何接话了，他又开始挲杯盏。

所幸裴令瑶不过是突生慨，并未期待覃思慎也能顺着她这话讲些自己的看法。

覃思慎沉默片刻，复：“也不只是铜镜。”

往后他定然还会有与太妃同乘的时候，他也定然不到每一次同乘之时都能如今日这般陪她漫无边际地闲聊，若是让她提前备些解闷的小玩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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