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 汴京落了冬日最大的一场雪。

李韫玉从国监告假，和李怀珠一去了趟城东码。

晌午时船靠岸， 李怀珠看见应天府的船上，缓缓走个青灰袄裙的妇人，鬓边已经白了，神确实温和的，只是一瞟到李怀珠便不动珠了。

“阿娘！”李韫玉喊了一声，急忙迎上去。

李怀珠抿了抿，还真有些近乡怯的滋味， 小声喊了声“母亲”。

王氏了船， 拉起李怀珠的手泪就来了。

李怀珠由着她看、哭，心想自己果然是胖了？又宽：“是袄得了些，母亲莫要觉得我在外吃了苦——”

吃苦是没有，吃倒是吃了不少。

李韫玉凑上来喊娘，王氏又拉着他看， 说了， 面了， 像个读书人了， 李韫玉被夸得不好意思，直拉着李怀珠凑一块儿。

船阶上又走个小姑娘来， 七八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红底白棉袄，圆圆脸大睛， 扒着栏杆往上看，喊了“三哥”，又叫“阿”。

李怀珠蹲来， 了她脸，“你叫什么？”

“赵沅！八岁了！”小姑娘声音很是洪亮。

李怀珠笑着摸摸阿沅，“那有好吃的，一路上饿了没？”

阿沅，立刻把“阿”改成了“”，嘴甜得很。

李怀珠以为人就这些了，结果船上又来人——

王氏便一个个带着她叫，先是大姨母、姨夫，后是二姨母、姨夫，再后是个四十岁的大舅舅，表表妹表哥表弟，一个接一个往走，没有尽似的。

李怀珠数了数，加上自己和韫玉，这一辈一共十四个。

而原主排行九。

李怀珠和谢慈是商量过的，把一大家安排了保康们租的宅舍里，而谢慈则住到了官家赏赐的宅院中，离着几条街而已，在保康们。

保康们的院够住，两院皆是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还有几个罩房，分派一番，竟是恰好足够。

李怀珠让团娘从店里送了吃来。

新蒸的羊、豚馅包、粥、小炒小菜，店里的各炖菜和卤味，一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说，两个姨母和兄弟妹都是能说会，念起李怀珠不知的金陵老家的事，一个比一个闹。

一直到晚上，众人歇，李怀珠才跟王氏单独说上话。

阿沅吃饱了靠在王氏怀里打瞌睡，母女俩坐在床上，灯芯拨得暗了些。

王氏翻来覆去看李怀珠，“在里吃了不少苦吧？”

李怀珠想了想，说还好。

刚去时候想家，自然是想前世的家，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也并没说那些细碎事——掖、杂役，一天一天熬过来，倒也没什么可说。

王氏却不知这些，只是攥着她手伤心。

“母亲对不起你……当初要不是家里实在过不去，也不会送你……”

李怀珠赶递帕，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有店有地有庄，看王氏还是伤心，她便又挑着能说说了些，尚局学心，后摆摊卖早，后来租了铺面开了店，又开了分店、买了田庄铺面。

王氏没过生意，只是惊讶，“你一个人……就这么过来了？”

李怀珠笑，“也不是一个人，有好多人帮我呢。孙大娘、陈大人、还有……谢二郎。”

一提起谢慈，王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说：“谢家二郎对你好吗？”

李怀珠，“好的。”

王氏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气。

“你比你娘有福气。”

屋里安静来，阿沅翻了个，又沉沉睡去。

“所以，”李怀珠，“您别觉得亏欠我，那些年不容易，您一个人带着韫玉，又改嫁到王家，里里外外都是事，我也不想拖累您。”

这是替原主说。

王氏怔怔，泪又涌上来了。

“再说了，”李怀珠话锋一转，又轻快起来，“要不是了，我也学不了这手艺，开不了店，也遇不上谢二郎，什么事都是有两面。”

王氏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发，像小时候那样。

接来几日，李怀珠哪儿都没去，就陪着一群表哥表在院里闹。

表王兰喜针线，李怀珠就让团娘找些布料丝线来，两个人在院里边边聊——李怀珠手艺一般，来东西歪歪扭扭，被王兰笑了半天。

表哥方敬却是秀才，斯斯文文的，几个兄弟妹里最面，他喜读书，李怀珠就带他去书房，把谢慈送她的书借给他看。

方敬捧着书，看扉页上谢慈的题字，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小声问她：“表妹，这真是状元郎亲笔？”

李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