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说：“这几个人，你说后世之人若是也知晓他们，会怎么看他们？”

李怀珠挑眉——这哪是问什么后世只认，这是在问她呢。

李怀珠想了想，反倒说起另几个人来，“谢二郎这话，倒是让我想起另几个人。”

谢慈：“谁？”

李怀珠说：“仲、产、诸葛亮。”

谢慈微微一怔。

“仲相齐，通货积财富国兵，九合诸侯一匡天，最后善始善终。产在郑国执政二十多年，铸刑书，作丘赋，国人诵之，最后也善终，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后人提起来，哪个不敬畏？”

谢慈听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这是说事得成，人也保得住的名臣。”

李怀珠歪着看他：“可世间事大约都是这样。”

“有人说商君刻薄寡恩，有人说王莽虚伪诈，也有人说范文正公是千古名臣，新政虽败，人品却无可指摘，成了，就是商君变法秦，名垂青史，败了，就是王莽改制天，遗臭万年。可话说回来，这世上总得有人去这些事，要是人人都怕这怕那，什么都不敢动，那世不就一直这么去了？”

李怀珠坦然：“博成了声名远扬，博输了，自然也要担些后果……”

谢慈看着她，肃然问：“那什么后果是你担不得的？”什么事是让你无法承受的，什么事会让你觉得想要离开我。

“我是个商人，最担不得的后果自然是血本无归，银钱尽失！”

李怀珠说这话时神极为严肃，忽而一顿，神又变得狡黠起来，“不过李太白有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凑近了他，看他因为神太过肃容而微微皱起的眉，温声：“我虽然没千金，但若是只散十金、百金、几百金，应当……还是能受得住的吧？”

谢慈被她的话恍惚了一。

很自然的，小娘避开了他的问题，却承托住了他的心。

他想起那些史书上的人，他想起商鞅，商鞅变法时，秦孝公曾问他，天人谤议，怎么办？商鞅说，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可后来秦孝公死了，他果然被车裂，又想起王安石，王安石罢相后退居金陵，每日骑驴游山，写诗自遣，有没有一个人这样笑着跟他说过千金散尽还复来呢……

谢慈心中千回百转，最后只化作一笑——

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李怀歪着看他，觉谢慈底薄薄的倦意好像散了些，于是脆声：“谢二郎今晚还来不来？”

谢慈看她：“今晚？”

“嗯。”李怀珠笑，“晚上我要试个新吃，你若来，便可帮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