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17章

&esp;&esp;这天，林生的弟弟在院里玩泥，玩着玩着忽然跑到灶房里，扯着他娘的衣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娘没听清，蹲来问他说的啥，他弟说“三哥天天去先生家认字”。他娘手里的瓢顿了一，洒了一半，围裙了一大片。

&esp;&esp;晚饭的时候，一家围在桌前喝粥。他爹端着碗喝了一，放，“林生，你天天往先生家跑？”

&esp;&esp;林生低着，把那粥咽了，把碗放，看着碗里那几颗沉在底的红薯粒。“嗯。我去先生家认字。我帮先生劈柴、挑、扫地，先生教我认字，不要钱。”他爹沉默了，把那碗粥端起来喝完了，把碗放，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esp;&esp;他娘从灶房里端一碟咸菜放在桌上，在他爹旁边坐来，看了林生一，又看了他爹一。她夹了一咸菜丝嘴里，嚼了两，林生又开了，“爹，我想考功名。我不想一辈在土里刨。我想读书，考秀才，考举人，考士，当官，光宗耀祖。让爹娘过上好日，让哥哥弟弟妹妹不再吃苦。”

&esp;&esp;他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烟袋在手里攥着，他站起来，走到门，蹲在台阶上，把烟袋叼在嘴里，划了火柴上。

&esp;&esp;他娘看着蹲在台阶上的他爹，又看着林生，“读书不要钱？”林生了。“不要钱。我帮先生活，先生教我认字，不收束脩。”

&esp;&esp;“我也要读书。”林生的哥哥林大把碗往桌上一顿，碗里的粥溅来几滴，落在桌上，他用手一抹，抹了一手黏糊糊的粥。他把手在上蹭了蹭，看着林生。“老三能读，我也能读。我比他大，我比他有力气，我能帮先生更多的活。凭啥他能读我不能读？”他爹蹲在台阶上，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转过，看着林大，“你也去读书，家里的活谁？”林大被噎住了，嘴张着，他的脸涨红了，他攥着拳，指节泛白，“老三也活了。他活完了才去的。我也可以活完了再去。”

&esp;&esp;他爹看着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林生上。林生低着，不说话。他知哥哥会闹。

&esp;&esp;“都去，都去。”他爹把烟袋别在腰上，“老大也去，老三也去。家里的活，谁有空谁。不完的，我跟你娘多。”他说完转了屋。

&esp;&esp;第二天，林生带着林大去了周先生家。周先生正在院里喂，看到林生后跟着一个比他半的男孩，手里的瓢顿了一，撒了一地，围上来抢着吃。林生走过去，站在周先生面前。“先生，我哥也想跟您读书，他也帮您活。”周先生看了看林大，又看了看林生。他没有说话，把瓢里的倒在地上，把瓢放在窝旁边，转了屋。林生拉着林大跟了去。

&esp;&esp;林大在私塾里坐了三天。他坐不住，板凳太了，疼。先生讲的他听不懂，人之初本善，相近习相远，他在那里念了三天，还是不懂人之初为什么要本善，本善为什么要习相远。他问他爹，他爹不懂。他问他娘，他娘也不懂。他问林生，林生给他讲了半天，他还是不懂。他把书往桌上一摔，说他不读了，读书没意思，认字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esp;&esp;林大不去了。林生继续去。家里终于安静了。但他娘提了一个要求——林生每天回来，要把当天学的字教给哥哥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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