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尔三世的目光定住了。“她还要什么？”

“她说她还要波斯的态度，打仗不是儿戏，万里远征，她的大周将士不能替波斯人去死，而波斯人站在后面看着。”

沙普尔三世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要打，波斯就要拿打的态度来，她说这世上没有免费的仗，也没有便宜的胜利。”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法鲁克以为沙普尔三世不会再说话了。

“告诉她。”沙普尔三世开了，声音艰难，“大周军队所有军费，波斯一力承担。”

法鲁克愣住了。“陛——”

“打赢了，所得赔款，尽归大周。”沙普尔三世没有看他，“我要的不是赔款，我要的是波斯不亡，能在我死之前，直腰杆站在查士丁二世面前，告诉他，波斯不是他的臣属，不是他的仆，不是他能呼来喝去的狗。”

他看着法鲁克，“大周皇帝说得对，这世上没有免费的仗，我军费，粮草，兵，把波斯的国运押上去。她赢了，我跟着赢。她输了，我陪着输。波斯撑不了三年了，再这么去，就要变成拜占的一个行省，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在我活着的时候。”

法鲁克泪无声地过脸颊，沙普尔三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帛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帛书的背面写了几行波斯语。

“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地转告大周皇帝。”沙普尔三世将帛书递还给法鲁克，“十天之，朕会把报整理好，你送去洛，亲手到大周皇帝手里。告诉她，波斯的诚意。”

法鲁克双手接过帛书，小心翼翼地将帛书卷好，贴收着。

沙普尔三世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夜从窗外涌来，淹没了他的影。

远传来城墙上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那是波斯军队在换岗，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墙上站岗的士兵，大多还是孩，前几年的那场败仗，让他失去了整整一代老兵，如今守在城墙上的，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们没有打过仗，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见过血，他们手里握着比他们年纪还大的矛，站在风沙里瑟瑟发抖。

沙普尔三世闭了闭，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也曾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的地平线。

那时候的波斯虽然也在衰落，但至少还能守住自己的疆土。而现在，连十五岁的孩都要上城墙了。

他走到案前坐，拿起那张标满了箭和圆圈的地图。地图上，突厥人的箭已经从加索山脉一路延伸到了索不达米亚平原，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波斯的心脏。

书架的最，藏着一张羊纸地图，是他祖父的祖父留来的。上面画着鼎盛时期波斯的疆域，从印度河域到埃及边境，从加索山脉到阿拉伯沙漠。那是波斯最辉煌的时代，那时候还没有拜占，罗人还在台伯河边放羊。

沙普尔三世把手伸去，摸到那张地图的边角，糙的羊纸磨着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