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大周不是不能打远仗，朕的将士能从幽州打到西域，从西域打到葱岭，万里之外，朕一样打。但朕打每一仗之前，都要先把路探清楚。每座山的坡度有多陡，斥候爬上去看过。”

法鲁克的嘴动了动，他被问懵了。

她顿了一。

他走班列，朝御座拱手，然后转向法鲁克，目光里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就凭使臣你一张嘴、一张图、一串数字，大周就要倾国之兵去打一个万里之外、素未谋面的大帝国？”

“行了。”

赵明昭听着大臣们一句接一句地质问，脸上没什么表，周恒说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难题，不是靠一张地图、一串数字就能糊过去的。

“万里之遥，朕的将士不能只凭一张地图就去送死。拜占的城墙有多？驻军有多少？粮草能撑多久？冬天冷到什么程度？夏天成什么模样？这些都不知，朕怎么兵？”

他们想的只是大周有大的军队，有可怕的武，有大

等殿中的声音渐渐低了去，她才缓缓坐直了。

赵明昭看着他，语气缓了来。

法鲁克声音发，“陛，波斯可以——”

殿中的质疑声一浪过一浪，法鲁克额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在金砖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咙得像了沙。

“行了，你的地图，标的只是疆域和城池。朕要的，是每一座城池的兵力、每一段城墙的度、每一条河的宽度和度、每一座山的海和坡度。这些东西，你的地图上没有。”

“法鲁克使臣，你方才说拜占每年收二十万斤黄金，这个数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又有人，“臣附议！拜占与我大周素无往，其国其民，朝廷一无所知。使臣一张图，焉知真假？若拜占并无使臣所说的那么富庶，又或疆域没有那么辽阔，大军到了却发现是个穷乡僻壤，到时候退两难，谁来担这个责任？”

法鲁克的脑里一片混——

郑文弼立刻列接了上来，“周侍郎所言极是，万里远征，粮草辎重是等大事。前朝汉武帝征大宛，不过万里之半，便已是倾国之力，死伤无数，耗费亿万。如今陛要征拜占，比大宛还远一倍，臣恐国力不支，重蹈汉武之覆辙。”

赵明昭的目光落在法鲁克上，“法鲁克，你带来的礼，朕收了。沙普尔三世的心意，朕领了，但是——”

她靠在凭几上，语气不不慢，“朕举个例，你们的商人不是每年都去拜占生意吗？他们走哪条路？路上要经过哪些关卡？每个关卡要多少税？那些关卡的驻军有多少人？守将叫什么名字？脾气如何？是好战还是贪财？这些你们知不知？”

周恒笑了一，那笑容不算和善。“贵国的报，准不准先不说。你从泰西封到洛，走了四个月。大周的军队要从洛打到君士坦丁堡，少说也得一年半载。万里之遥，粮草怎么运？补给怎么送？沿途经过多少国家？哪些是友，哪些是敌？这些国家让不让大周军队过境？不让的话，是一个一个打过去，还是绕走？”

刚升上兵侍郎的周恒站了来，他于刑名，先前被陛指派给林牧副手修律，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你说的那个拜占，朕没见过。你说的那些城池、那些金银、那二十万斤黄金，朕没亲看见过。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好，朕没法分辨，因为朕没有去过那里。”

“你们波斯，想让大周兵帮你们夺回失地，朕理解。拜占占了你们的土地，欺压了你们这么多年，换了谁也咽不这气。可是你们拿什么来让朕相信，这一仗值得打？”

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对，恰恰相反，她说得太对了。

法鲁克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沙普尔三世也没有，波斯王的大臣们也没有。

法鲁克愣了一，“这是波斯王多年探得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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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波斯，诚意是有的。五万骑，自带粮草，不要赔款，这份心意朕领了。但是诚意远远不够，朕要的不只是你们愿意多少人、多少钱、要不要赔款。朕要的是报，是你们波斯这么多年来跟拜占打的每一分积累。”

他带着沙普尔三世的重托而来，带着国库里最好的礼而来，带着心准备的说辞而来。可如今，大周皇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准备都拆了个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