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两行字：义诊施药，分文不取。识字抄经，来者不拒。

蓝田县令是个谨慎人，派了衙役在边上盯着，盯了三日，发现这帮人确实只两件事——给人看病，教人认字。

看病用的是家传承了几百年的方剂，针灸推拿并用，药都是人们自己在终南山上采的。教认字用的是《德经》抄本，纸是楼观台自己造的麻纸，墨是松烟墨，都是香客得了好，自己给的小钱，算不上诈骗。

县令把衙役撤了。

消息传到华山，华山上的上清派坐不住了。

上清派素以经箓传承自居，前些年在江南士族中基极。他们本看不起楼观派这北地门，觉得楼观派只会画符念咒、驱鬼治病，于义理上糙得很。

可看着楼观派在蓝田、安一带名声大噪，连京兆韦氏都有人把弟送去抄经识字，上清派的创始人，已经七十多的魏夫人在华山云台观里拍了桌。

“楼观派那些野，也代表门？”

上清派的动作比楼观派更。

他们不走乡串县，而是直接去了洛。

魏夫人带着十二名弟，在洛城东的敬坊租了一宅院，挂的牌是“上清义学”。

不收束脩，不挑，只要是愿意读书识字的，来者不拒。但他们教的东西和楼观派不同——

楼观派教的是识字抄经，上清派教的是《老》《庄》《易》的义理，兼授天文历算、医方本草。

上清派这些年一直在江南，魏夫人又很受推崇，积累的经籍比北地楼观派丰厚得多，魏夫人甚至从华山上清经藏中调了一批竹简帛书运到洛，其中不乏亲手抄录的注本。

这一手戳中了洛士族的。

士族弟本就看不上楼观派那乡把式，上清派的义理清谈正合他们的味。

不半月，敬坊的义学里便坐满了士族少年，男女各一半，每日抱着竹简，和人们辩难《庄》的逍遥之义。

魏夫人看在里，面上不动声，心里却明白。这一局，上清派已经抢了先手。

二月初，青城山的李家也了山。

李家是蜀本土门，源汉末五斗米，在蜀中基极。这些年朝廷禁绝祀，李家蛰伏青城山中，靠着蜀地信众的香火勉维持，如今听说朝廷要给门正名分，哪里还坐得住？

李家的当家人叫李玄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人，一双睛光敛。他没有往洛去，也没有往安去，而是带着弟沿着岷江一路往，走眉山、过嘉定、犍为，专往那些偏僻穷苦的乡里钻。

李家的事，和楼观派、上清派都不一样。

他们治。

蜀中多山，岷江系支密布，每逢夏秋雨丰沛，山洪倾泻，沿江的农田房舍便遭了殃。

李玄真通文地理，带着弟和当地农人一起勘察势、修筑堰坝、疏通沟渠。

青城山李家几百年传来的不止是符箓咒术，还有一完整的利法门——

从都江堰的岁修之法，到山区溪涧的筑坝之术，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李玄真每到一个村，先在村的老树坐定，让农人们把患的苦一一来，然后用树枝在地上画图，哪里该筑堰、哪里该开渠、哪里该分，一一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