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仆役，在那些贵人中，与路旁野草何异？

“女公……”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力量，穿透寒风，落周围渐渐安静来的人群耳中：“我们向南，是跟着别人逃命，他们会给我们船只吗？我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活路。”

队伍在一背风的山坳里停，准备过夜。没有营帐，只有几堆勉燃起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照亮一张张疲惫又戒备的脸。

那些溃兵中有人低声抱怨粮太少，被赵勇厉声喝止。短暂的动后，又恢复了沉默的行。

向南，跟着别人逃命，别人会给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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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忠仆、婢女、车夫，整支队伍，男女老少加起来，约莫一百五六十人。

那条路上，确实有赵缜。

“昭昭吃，祖母自己这份都吃不完，你年纪小，别饿坏了，我们还要赶路。”老夫人摆手。

这就是全了。

但此时消息不通，他们哪知，能知个地名就很博学了。

壶关是北地通往中原的一要隘，地势险峻。

明昭将自己那份饼掰开，将稍些的分递给祖母。

若真能守住，便是一屏障。

阿石和其他几个仆役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火堆旁小小的影。

只有实实在在的，在绝境中愿意跟随一微光向死而行的百余人。

她不知。

人类很神奇的，很脆弱，也很耐杀。

但这绳索，能经得住前路的颠簸，经得住即将到来的饥饿、寒冷、恐惧，尤其是胡骑的锋刃吗？

几个仆役面面相觑，一个胆大些的，名叫阿石的少年嚅嗫：“女公，我们……我们就是担心。听说北边全了，胡人到杀人，路也断了……”

明昭在他们旁边坐，伸小手烤火，火光映着她稚的脸庞。

几个仆役脸上血褪去。

但此刻，她必须给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能燃希望的名字。

这百余人里，真心相信能寻到父亲，或相信北上有生机的，恐怕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于对赵氏最后一香火义的责任，或是像赵勇忠义之心，再或是那些溃兵无路可走的暂时依附。

粮被严格分，每人只有小半块冰冷的杂粮饼和一冷。

“嗯，”明昭，目光落在跃的火苗上，“路是断了，南边的桥被拆了，朝廷不让我们过去，也不让父亲回来。”

怕是连靠近渡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史书上那些传奇故事里一呼百应、瞬间云集万千豪杰的桥段。

“好。”明昭吃了起来，她来到这世界，得到了健康的，也把上辈没吃过的苦吃了个遍。

“嗯。”明昭肯定地，当然不是，壶关若守住，朝廷怎么会跑那么急。

她只是握了祖母的手。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往北走，真的能到父亲那里吗？”她问，声音没有责备，只是平静的询问。

火光在几张年轻而惶惑的脸上跃。

明昭放车帘，靠回车。

他们见过官上那些为了争抢渡船甚至推搡落的人，见过公卿家丁挥舞驱赶靠近车驾的民。

祖母的威望，父亲的名望，和她这个八岁女童那番宁与神州同沉的惊人之语，像几脆弱的绳索，暂时将这些人捆在了一起。

车外，赵勇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在安排夜间值守和探路的哨骑。

因为他们无路可走。

明昭扶着祖母车，在最近的一堆火旁坐。老夫人裹了厚重的裘衣，依旧冷得微微发抖。

日西斜，天很快暗沉来。北地的冬夜来得早，也来得酷烈。

“壶关……”阿石喃喃重复，睛里有了微弱的光，“女公是说，将军守住了壶关？”

那里，几个赵府的年轻仆役正围着火搓手取，低声说着什么。

人有希望才有求生的本能。

“但是，”明昭抬起，看着他们，“我父一定还活着，我们朝着他所在的城池去，他守住了壶关，我们去那找他。”

看到明昭过来，他们有些局促地停话。

她的话像一块石，投了他们原本被恐惧和茫然满的心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父亲用兵，最善据险。壶关天险，胡骑难越。只要守住了，北边就能气。我们不去别，就去壶关。”

不会。

风更大了，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