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信任的人时，难免不自觉地脆弱。

裴忻不曾见过她这脆弱。

而今见过了，却是因为担心四堂兄。

他默了默，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了来。

桑妩的泪落在他脚边：“他们让你来劝我吗？”

裴忻，又摇。

“大伯母确然找了我，我……没答应。”

桑妩抬看了他：“为什么？”

他：“因你非是不愿，而且，四堂兄肯定不会有事。”

桑妩抿，“那你来什么了？”

他垂，低声：“来看看你可好。”

裴忻此时无比清醒。

那一箭，为他挡去了危险，消弭了怨尤，看清了当。

若还有脑，便知不该再纠缠。

是以他抿：“……也是别。”

桑妩闻言微怔。

“回去余杭么？”她了，“是该回去，你爹娘……真的很想你啊。”

她：“其实，功名不过万千路中的一，似你父母那般，也是很好的日，我以前……真的很向往。”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

裴忻闻听她说向往，有心想问什么，动动，却又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他代：“其实是家里给我找了一位老师，是两仪派的，让我跟着他修行，个外门弟。”

见桑妩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又解释：“我犯杀戮，嫌自己肮脏时，曾想过自尽，但一想到爹娘只我一个孩，便怎么也不敢动手，说服自己只是形势所迫。可……那些被劫掠的百姓，哪个不是父母的孩呢？终究是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的。”

“不说家修行，至少让我在门派中修养，涤去戾气，多一些事赎罪，再想以后吧。”

“哦对了……两仪派就在余杭，所以可以常常见到爹娘祖母的。”

桑妩，：“好。”

裴忻：“陪你回去吧？外面冷，久了不好。”

桑妩目光落在梅树蜿蜒曲折的枝桠上，已经绽开了灼灼的寒梅，细嗅，香气清溢。

她问：“裴忻，其实我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若他不能醒来……以后的事。”

裴忻咽了一：“那、那你……”

“其实我可以等你决定了再走。”他小声迅速地。

桑妩被逗笑，眶却又了：“对不起。”

裴忻低去，但桑妩依旧没错过他忍耐的泪意。

“我的错。”他说，“我太浮躁。”

“我只想我想给你什么，不曾沉心认真听过，你想要什么。这一……不及四堂兄良多。”

“也难怪，你真正喜的是他。”

又一个人来指证她，其实是喜裴序的。

这一次，桑妩没再否认。

回到温室殿，绛郡公夫人已经离开了。桑妩遣散其余人，视线落在榻上。

裴序仍是她离开前的模样。

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在脚榻边坐，哂然：“裴明，纵你要将前二十年的懒觉都补回来，也睡够了吧？”

无人应答。

她抿抿，脑袋枕在榻沿，捉了他一只手把玩。

目光虚虚侧落在屋宇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