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一夜，中芭蕉折。

卯时，天光平静。

檐滴成帘，一声声打在阶上，清脆有声。

换染了污痕的袍，裴序直接从怀云山房去到了三房。

时辰尚早，三夫人正用朝。

桑妩却已经来了。

她低低挽着发髻，衫浅淡地站在旁边给三夫人布菜，温柔妥帖一如往常。看见裴序后，轻轻巧巧地福了一礼。

裴序待要开，她已经转过：“婆母，今天豆粥熬得又酥又，让人给公爹也盛一些吧？”

只给他留半张侧脸，莹白。

裴序顿了顿，片刻，抬手躬：“母亲。”

三夫人一豆粥险些噎住。

突然多一个这么大的儿，还真是不习惯呢。

桑妩忙给她顺了顺背，待平复过来后，三夫人不大自然地寒暄：“咳……鹤郎你来啦，可曾用过朝？”

裴序的目光投向案上的碗碟，三房打理中馈，油还是丰足的，三夫人一顿朝十分丰盛。

他：“尚未。”

三夫人，客气地：“那坐一起用吧。”

“是。”

三夫人真的只是客气，没想到他竟一答应来，张了张嘴，讪讪让仆妇们去安排。

多副碗筷的事，仆妇们很快准备妥当。

三夫人看了桌上的羹汤，桑妩十分有地上前一步，裴序端端坐在三夫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碗，替其盛汤，并：“……白苋冷，母亲应多芼姜，中和寒气。”

桑妩手顿了顿又收回。

裴序将碗放在了三夫人的面前，抬：“母亲，请。”

“……你有孝心。”三夫人愣愣。

原本媳妇乖巧，丫鬟周到，三夫人吃得细嚼慢咽，十分讲究。裴序一来吧，虽然也恭敬孝顺，但那疏离的气场压着三夫人，颇有些坐不住，心里那个发。

她对裴序不熟悉，但何曾见过他对二夫人这般恭顺的模样。

味同嚼蜡地吃完了这顿。

裴序只略陪用了碗粥，也放碗箸。

三夫人终于可以矜持地发话：“好啦，你们莫要耽误在我这里了，回去吧。”

二人恭敬行礼。

一前一后迈正房，离开三夫人的视线范围之后，裴序在一棵榕树停住脚步。

距离两步之遥，桑妩堪堪停。

一抬，清淡的天光云影，裴序神肃静地看着她。

他里有血丝，底还有些青，桑妩视线扫过，笑了笑：“郎君有什么事？”

若说在三夫人面前只是直觉作祟，此刻，裴序已然确切地将她态度的变化看了个真切。

他瞥了一她客气浅淡的笑脸，问：“樱桃可还趁手？”

她说：“很好，很合得来。”

裴序，说好。一时之间又没了可聊话题，气氛沉默来。

裴序环顾，周围三房的仆妇来来往往，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的上。

不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他支颌，淡淡地：“跟我来。”

随即自己迈开了步。

桑妩攥了攥袖，步跟了上去。

走三房，穿过回廊，他竟将她领到了自己的寝院。

这小小院与既白馆格局相差不大，只是清幽淡雅许多，人们走路无声。

廊，一年轻婢女唤：“公回来了？”

她又看见桑妩，愣了一愣，旋即称“少夫人”。桑妩回以一个微笑。

林檎练达，樱桃活泼，这婢女貌。

裴四郎边的人，各有各的。

裴序吩咐这婢女在门外守着，不让人来扰。

他坐后，缓缓沏了一壶茶。

邢窑瓷在他手中，轻如云，洁如雪。随着倒茶的动作，镶着暗纹的袖微微，修秀致的手腕，也是白玉似的。

茶雾叆叆升起，安静中，响起了他的声音：“……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为好。”

桑妩的视线从他的手背上移开，抬睫看他。

裴序握着茶盏，挲了一，才缓缓地：“我知世间女嫁人，都希望遇一良人，这不错，也知六郎过去对你鞍前后，有求辄应。”

“只你须得明白，六郎对你有，我和六郎不同，不会沉溺后宅。所以……”

他，“像这样安静本分的，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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