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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彩只得先替他顺气，复又贴地说：“我看郎君不适，你一个人门，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我陪你一同去，回来也好就伴，时时能看顾你。”

他方才松说好，拿手巾掖着角：“其实我有陛特许，若是支应不了，可以卸公务回府歇息。今日是看着夫人的面，撑病为岳父大人解围，夫人可要念着我的好。”

郗彩连连说是，“我心里激郎君，若不是担心爹爹难以应付，也不能让郎君勉为其难。”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恨个窟窿。明明这是他的职责，如今要他去监刑，竟然还得央求他。

这人真是一亏也不带吃的，哪怕昨晚上闱落了乘，他也可以借力打力，今天扳回一城。

算了，为了爹爹，忍一忍吧。可也越想越伤心，人家嫁的郎都对岳家有助益，而她嫁的郎，每日挖空心思给岳丈小鞋穿。自己现在能的，是尽量阻止他和爹爹过不去，命好苦啊，要不是他脸够厚连抢带拿，她这八字原本上上乘的女郎，怎么能忍辱嫁给这病秧！

好在他矫过后，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郗彩耐住陪他吃过晨，又匆匆寝更衣，绾了个简单的发式，就来携他直奔车轿房。

因心里着急，脚走得很快，他被她拽着往前，边走边让她慢些，“时辰还未到，慌慌张张什么。”

她便放缓步，赧然笑：“爹爹要是等久了，恐怕会疑心郎君今日缺席。先前二王谋反，爹爹同他们一起押解在重狱里，睁睁看着邠王畏罪自戕，席间说起来还心有余悸。这回要置曹王，难免惶恐，咱们早些到，也好让爹爹安心。”

他便没有再反驳，坐车辇后，低着一遍遍拭腰上垂挂来的佩玉。

郗彩观察了半晌，担心他又在盘算怎么损人利己，遂小心询问：“郎君默不作声，在想什么？”

他连都没抬一，指尖在饕餮大张的齿上挲，淡声：“你我去监刑，却没有想过，我也不愿意面对。”

他就是这样，轻而易举能让形势反转，从先前对他的义愤填膺，转变成对自己的怀疑——

难是自己太过不知谅了吗？

曹王是他的兄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至少是同一个父亲。哪怕有过不合，有过争斗，战场上若是遇见了敌军，也还是要舍命相救的。现在一个要赴死，另一个必须睁睁看着，从某程度上来说，怎么不是一场对人心的准打击，对神的残忍摧毁？

郗彩有一瞬确实自责，可是再转念一想，心不要那么，都在盼着丧夫了，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为难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