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温华贵的面容彻底褪去了光芒，多了几分从里透来的憔悴蜡黄，活脱脱一个常年劳作、面黄肌瘦的农妇模样。

不多时，便有一个着布短打、旧草帽的影匆匆走来。

穗儿从九岁起就跟在她边了，这么多年了从没病得这么重过，旁人来照顾穗儿，薄青窈总不放心，唯有亲自守着，才能稍稍安心。

那里住着的都是生活最为艰苦的贫民，若朝廷还有什么没顾及到的地方，大约也就只有那里了。

薄青窈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那汉发束得潦草，额前碎发凌，肤褐黄，只是步履间沉稳带风，路过巷时盯着薄青窈瞧了半晌。

是照顾着她的退了来，只是还虚乏着，没有劲儿。

尽如今代国防旱之事一切顺利，但薄青窈就是个习惯把事往最坏的况想的人，总是觉着还有哪里没顾及到。

她虽只是想去贫民巷中走一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她从没去过那边，贸然独行还是不妥，所以昨日便写信给了崔应，询问他是否得空陪她走一遭。

片刻后，她回自己殿中换了一再普通不过的素布衣裙，提着个小包袱就往外去了。

崔应闻言，眉峰微垂，没有着急辩解，只是微微俯，借着她手中举着的小铜镜照了照：

可转一瞧，如今是青天白日，巷巷外都有行人不间断路过，皆能看见她在此。

为了这次，薄青窈特意心描画了一番妆容，一边往外走，一边悄悄掏袖中藏着的小铜镜，低细细打量。

薄青窈不放心地又守了穗儿片刻，见她呼渐渐平稳，才放手中的蒲扇，轻手轻脚地退了来。

见她靠好了，薄青窈才拿起药碗，舀起一勺汤药，放在边了，轻轻送到穗儿嘴边，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喝。

薄青窈上打量他一番：“你这哪里是乔装，分明是换了衣裳糊人，就你这模样，走在贫民巷里反倒扎，谁会信你是寻常百姓？”

穗儿缓缓睁开，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碗药喂完，薄青窈又拿过一早准备好的温，给穗儿漱了，才轻轻将她放平，盖好薄被。

可穗儿卧病在床无法随行，她也不愿兴师动众引人注意，便索决定独自微服。

薄青窈看着镜中的自己，底掠过一丝满意，轻轻收起铜镜，将其揣回袖中，径直往西市外的僻静巷走去。

这日午后，薄青窈将刚熬好的汤药放到案几上，又打开上方的窗，让药凉得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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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现病着不宜风，薄青窈只能拿过一旁的蒲扇给她扇着，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哪里像

崔应在她跟前站定，摘草帽笑了笑。

他今日也照薄青窈的安排乔装打扮了一番，只是他仅换了衣裳、了发，脸上不过浅浅涂黑，眉间的俊朗本藏不住，样貌依旧众打，半没有农夫的陋气，怎么和她一起混贫民巷中？

直到那人在她面前来回晃了两圈，还故意咳嗽了一声，薄青窈才想起什么似地凝神看去，这才辨这人是崔应。

等药凉得差不多了，薄青窈才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穗儿的脸颊，轻声唤醒她：

薄青窈神一凛，有些防备地抓住了包袱中防的短刃。

一连想了数日，她打算往晋西边贫民聚居的街巷走一圈。

“穗儿，醒醒，该喝药了。”

“夫人。”

穗儿本就虚弱，喝完药后没多久，便又沉沉睡了过去，眉依旧微蹙，却比先前安稳了些许。

薄青窈微微放松一些，屏气凝神用余光时刻盯着那个奇怪的人。

“……我怎么还觉得蛮好的？你看我特意了发、涂了黑灰，与街上的农夫走卒们很像了。”

未施脂粉，看上去有些裂，发髻挽得随意松散，包了一块灰扑扑的布，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薄青窈看得心疼。

榻上的穗儿睡得并不安稳，虽然烧退了，但脸颊还是得通红，眉蹙着。

镜中的女没了往日的华贵气度，眉峰被刻意描得平缓淡，褪去了原本的温婉致，添了几分田间妇人的朴，脸颊也用淡褐粉料涂黑了，还刻意在了些许灰调，显得眉间带了几分常年劳的疲惫和空。

她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这巷找了块净的地方坐，似乎在等什么人。

汤药苦涩，穗儿喝得眉蹙起，却依旧乖乖张嘴，没有半分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