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车费、人工费，六成价卖给官府，商不仅赚不到钱，反而要赔本。

更关键的是，今岁起关都尉为了优先保障官车转运军粮，将半数关市符传划拨给官用，民间商能申领的符传少得可怜。

而汉初关市令明确规定，无符传者不得边关互市，一旦私闯，依律论罪。

商们不去互市，这么大批量的粮和农也卖不到乡野，可谓是两受堵，损失惨重。

可商们也不敢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便只能消极应对，暂缓向官仓缴粮、拖延贩运、关闭分边市摊位，故意制造“商畏难停运”的假象。

代郡太守夹在中间，既怕怒朝廷，又不敢反商，便编造了“倒寒”的借，试图蒙混过关。

薄青窈听罢，心中已了然。

一边是边军粮草、王国大局，一边是商生计、农活路，两者不可偏废。

若行压服商，只会得商倒闭、农无可购，代国上动。

若全然退让，边军防无以为继，匈铁骑随时可能南，代国上岌岌可危。

想来想去，薄青窈决定先见见代郡的那些商贾们。

毕竟只凭密报与臆测，终究难知民间实，不如当面听他们陈，之后再打算。

事吩咐去不久，范兴便回禀诸事已妥，定于次日巳时觐见。

薄青窈微觉诧异。

代郡距晋路途不近，即便乘车日夜兼程，也需三四日方能抵达，何以这般迅捷？

但当她也来不及多问，只当是有商恰巧在晋办事，当晚细细整理了问询的思路和可能现的各况，对此次会面郑重以待。

三月光正好，旁柳丝拂地，草铺了一路浅绿。

薄青窈提前片刻便到了偏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端坐于席上，静候商贾们。

待到约定时辰，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薄青窈抬眸望去，原以为会涌一群商，却见殿门，只缓步走一青年影。

姿端方，眉目温，正是晋崔家少东家，崔应。

薄青窈微怔，片刻后才缓缓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讶异：

“怎么是你？”

崔应立于殿中，先行大礼叩拜，起时姿直，再无往日偶遇间的松弛温和：

“回太后，崔家商铺与联营商遍布代地，代郡城中大半商皆与崔家有供销托付之谊。数日前，他们便已联名传信至晋，求草民为众人主持生计，救一方商贾于绝境。”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字句清晰：

“一边是数百商贾无路可走，无饭可吃，一边是朝廷政令难违，左右皆是为难，便是太后今日不曾召见，草民也已备好陈书，今日便要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