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心中狠狠咯噔一声，她向来知，霍清晏从不是一个轻浮孟浪的男，更不会对一个萍相逢的女，说这般暧昧不清的话。

他定然认了她，或者说，他在试探她。

她不禁自嘲，无非是她在麻痹自己罢了，若是没有认，以他的份，何苦到青楼来亲自寻她？

霍清晏对她片刻的失态毫无察觉，自顾自说着。

“可惜我来得仓促，没给你准备什么回礼，而且，我怕你看不上那些金银俗。”

“侯爷……”孟隐的手指无意识地挲着掌心的绷带，伤略微的刺痛多少让她的大脑更清醒了些。

她是倾向于相信霍清晏至少不会为难她，一来，霍、孟两家是世，也会顾念两家曾经的谊，不论如何，至少一时半刻不会卖她。二来，她一个女，又疾病缠，在这个世本就极容易被看轻。

霍清晏无从得知她满腹的怨怼和翻江倒海的筹谋。

为此，她愿意去赌一次。

正好顺推舟。

若是博得霍清晏的怜悯，往后也好借着这份分，慢慢去试探他的立场，摸清他的心思。

孟隐悄悄在桌案，狠狠拧了一把自己上的，尖锐的痛袭来，眶霎时红了一圈，几滴温的、真意切的泪毫无预兆地从脸上落。

她着锦衣宽大的袖，泪在单薄的袖上洇了一块。

“我如今，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罪人，又有何颜面面对您呢？”

“阿妹！”

这两个字几乎是在瞬间便冲了霍清晏的咙，他伸手，意识地想去像孩提时那般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都要碰到她的肌肤时，又意识到此举太过逾矩。

那只手僵在半空，指尖轻颤，显得有些无措，碍于礼法，只好讪讪收回。

“你可知，方才在楼遥遥望见你，我只当是我太过悲恸，一时现了幻觉，这世间怎会有人与你生得八分像？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乎意料地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定是受了许多苦，比以前还瘦了许多，阿妹。”

孟隐的大脑飞速运转，心微微松了气，看来霍清晏对她还有几分年少时残存的意。

她本就不是什么惹人艳羡的大家闺秀，她不擅那些白雪的雅艺，生母容不喜那些架，而养父母也从不迫她学习礼乐，到来，孟隐唯独对棋艺略通一些。

再加上去年一场病掏空了她的，便是她从父母那继承的绝容貌，也因为瘦削苍白的病态折损不少。

她能拿得手的，只有那青梅竹的旧日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