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陈西荔刚中考结束，暑假在家。

毒辣的夏日像是要把人烤焦，地堂上铺的碎石砂砾，站上去都脚。

隔邻居家大肚的刘阿妹过来串门。

“这么早就摘菜回来了？”刘阿妹坐在椅上，一手拢一把炒瓜，一颗一颗格滋格滋咬着，朝蹲着洗菜的陈西荔看过来。

刘阿妹今年只不过比陈西荔大一岁，寒假时被亲戚介绍，去打了一个月寒假工。因为一追求人的小样，什么鲜巧克力电影票这些新奇的东西，便被厂里的另一个打工仔泡到了。人被拐到床上混了一个多月，两三个月月经没来，一查才发现怀了。

中考也是随意应付过去，反正她平日的平，连个私立中都考不上的。

如今是五六个月的，肚起来，隔着宽大的衣衫。陈西荔也觉得那肚圆的，刘阿妹也像一只大肚的青蛙。

小小年纪的人的肚里，有了更小年纪的人。

“是隔县的，得蛮的，有一米八呢。”

刘阿妹吐瓜壳，又是嘎达一声在陈西荔的椅旁边，一只疾脚快，喙急急的啄了去——可惜是空壳。

陈西荔一面洗菜一面应答:“家里什么的？”

刘阿妹说:“他爷爷那辈是在镇上开家店的，他爸他妈在店里帮衬。”

陈西荔哦了一声，泠泠的山泉从龙哗哗啦啦冲刷，有珠溅到自己的桶靴上，还有上，她并不理会。

“什么时候结婚呐？”

“生完孩，他还在打工，他爸他妈都说生完了就办，证后面到年龄了再扯。”

陈西荔提起菜篮用力抖着，把那附在菜叶上的都抖去。

刘阿妹又补充说：“上回我去他家，那店里忙得很，站不住脚，他便让我回我妈这来养胎了，更清净。”

“也好。”

刘阿妹突然凑过来问她：“哎，西荔，听说你中考考了六个a ，开学就要去一中了，对吧？”

陈西荔。

她又凑过来，连瓜都不磕了：“那学校奖了多少钱？加上你们家宗祠那边奖的，还有贴的，是不是得有好几千？”

陈西荔的眉不可察地蹙了蹙：“没有的事，学校没奖钱。”

刘阿妹又坐了回去，继续嗑她的瓜：“真抠门，我听隔百镇的初中都是奖励好几千的。”

陈西荔在厨房里烧火，不作声了，她拿着黑乎乎的风引火的铁筒“呼呼呼”地使劲了好几，这才偏去看坐在厨房门的刘阿妹。

刘阿妹背朝她坐，一双因怀而浮的脚，随意地搭在另一个矮一的椅上，一只脚搭着另一只，脚踝上褶皱很，土黄的脚底——那是农村的泥。

她收回目光，继续给烧火镗里添柴火，看着那火苗蹭蹭地往上去燎那乌黑的锅底。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前一阵，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寄来，爷爷陈老汉拿着那薄薄的纸，沿着主路，从村走到村尾，逢小孩就递糖，逢大人就递烟——自然是那廉价的吃席惯用的糖果纸烟。

陈老汉见人就说，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哎呀，争气！她爹妈去得早，留这棵苗苗，像她爸，会读书！”

隔的林老伯当时正坐在树纳凉，摇着蒲扇接话：“了不得，80年代那会分田分到现在三十多年，咱们村里还没能过考上一中的娃哩。”

陈老汉咂摸着旱烟，眯看着灶台忙碌的她，又瞥见正溜门要去掏鸟窝的陈墟青，猛地了一烟：“是啊，要是墟青那小，能有他一半坐得住就好了。”

陈家弟的事，也成为傍晚村的老人坐在一起乘凉的谈资。

那些议论，带着探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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