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愈发闹起来，觥筹错，笑语盈，烛火摇红，映着喜庆与祥和。

他心发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那侍神恭谨：“崔二公，驸爷有请，在西院静候。”

未几，杂耍班登场，小厮手矫捷，叠罗汉如叠奇峰，钻火圈似惊鸿掠影，耍星时寒芒转，惊险利落，满座宾客无不瞠目注目，掌声雷动。

一语既，贺声如。

二人一见如故，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徐徐谈。薛芷凝朗明快，谈及木培植、四时芳卉，更是滔滔不绝；江筎宁本就于圃艺，听得认真，应答诚恳，一来一往，言语投契，竟有相见恨晚之态。

老夫人仔细端详，满目动容：“宁丫有心了，把心照料的圃，都搬来给我贺寿！”

席侧一隅，崔琅独坐自饮，指节攥着玉杯几发白。

此言耳，崔瑾呼凝僵，不自觉拽了拳，中闪过慌之。

寿宴余温未散，崔瑾正陪席上世族辈观戏，一名着团锦袍的侍上前行礼。

她执起江筎宁手腕，引至堂中，扬声唤崔瑾上前：“瑾儿，过来。”

江筎宁正移步，后忽有人轻声唤住：“江姑娘留步。”

“多谢薛姑娘吉言。” 江筎宁连忙敛衽回礼，心意微生。

他轻执玉杯，浅啜慢饮，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堂中握的双手，又淡淡移开，仿佛事不关己。杯沿微顿之际，他指腹暗自用力，杯中酒轻轻晃，泛起细微波纹。

宾客们纷纷站起张望，脸上满是惊艳，皆赞此画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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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应声起，行至近前。老夫人将江筎宁的手往崔瑾掌中一送，将二人之手叠相握，朗声宣告：“今日借寿筵吉时，昭告诸位亲友，吾孙崔瑾，与江氏筎宁定婚约，不日行聘，永结同心。”

薛芷凝走近，目光温然：“昔日便常听二公提及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幅群芳祝寿图，心思奇巧，匠心独运，委实令人叹服。”

秦氏眯了眯，心中暗忖，事已至此，再折腾也是无益。她并非不喜江筎宁，只是先前担忧崔瑾前程，又觉得她单薄，恐难育嗣。如今江晏官途渐稳，份倒也相，便也作罢。

“今日得识姑娘，实属幸事。” 薛芷凝落落大方，主动伸手轻轻执起她手，笑意真切，“恭喜你与瑾公缔结良缘，愿你二人琴瑟和鸣，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她回眸，见薛芷凝缓步而来，其笑意坦然。江筎宁心微松，亦弯颔首回礼。

他倾慕表已久，如今见她许崔瑾，婚约昭告天，再无半分指望，唯有借酒浇愁，愁更愁。

“筎宁祝老夫人福寿绵延，岁岁安康。”这两个月来，她闲时便在圃中挑选、晾晒、修剪、拼接，方得此作。

戏台早搭，丝竹骤起，戏披红挂绿，扮相妍丽，唱腔婉转丽，一唱三叹，引得满堂击节喝彩。

江筎宁面颊微赧，轻声谦：“不过些许拙朴小技，难登大雅，怎及薛姑娘笔底烟云，画艺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面上皆染薄醺，红浅浅，推杯换盏之间，和乐。

崔瑾余光扫视至端缙公主席位，周绷如弦。他惧的是公主权势，怕的是旧孽重提，哪里有半分婚约在即的真切喜。

可她抬眸望去，崔瑾虽面带笑意，神却虚浮飘移，神思不属。

西院牡丹园静谧清幽，乃国公府专为款待贵客所设，院中古木参天，风穿枝桠，飒飒作响。

他望着堂中璧人成双，耳听得满座 “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之赞，只觉中酒，尽是苦涩，连带着满席珍馐，亦味同嚼蜡。

。

待到宴散，宾客陆续起告退，秦氏率府中女眷相邀，引众人往后园继续观戏游乐，一时裙裾翩跹，笑语相随。

主桌之上，崔煜端坐如常，面上淡漠，看不绪。

崔瑾压心惧意，敛衽整了整衣袍，随侍往西院行去，步履沉重，如负千钧。

江筎宁垂眸，望着与崔瑾握的手，心微动，既已定亲，此后便安心侍奉辈，与他相敬如宾，好好度日。

二人并立在堂中，形如璧人，接受络绎不绝的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