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后面捣、往她书包里虫的小鬼，现在了很多，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比她矮不了多少。

“林枫昊？”钱狄洛的声音提了半度，带着一“不会吧”的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走了三步，又回看了一。

他没有回答。

她握了两秒，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挲了一，然后慢慢松开，垂手去。

他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从哪翻来的漫画书，整个人以一极其随意的姿势靠在沙发里，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自在。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时间过得真快啊”的、带着一恍惚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的那笑。

说完她就后悔了，或者说不完全是后悔，而是那“我知自己得寸尺了但我控制不住”的又甜又酸的心。

她小跑着了单元楼，了电梯，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还在笑，笑得像个傻。

“迎，”她说，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了来，“当然迎。”

“回来了？”

她转往小区里走，走了三步又回看了一，江宇珺还站在路灯，手在兜里，影被拉得又又薄。

“我妈差，把我扔你家住几天，”他说，声音比他小时候哑了不少，但尾音还是带着那熟悉的、让人想打他的味，“怎么，不迎？”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黄的灯光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睛里，把那两颗黑亮的瞳仁照得像浸了的宝石。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好像一个等着被宣判的人，既期待又害怕。

电梯门开了，她掏钥匙打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多了一双她没见过的运动鞋。

江宇珺看着她。

每次他了亏心事，或者说了违心的话，或者在她面前逞的时候，耳朵就会变成这样。

“回去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像是怕惊破这个安静的夜晚，“早睡。”

她还没来得及开，客厅里就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接着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故作镇定的、努力想要装大人的少年气：

他的手没躲。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许五秒。

钱狄洛忽然笑了。

她的表很矛盾——明明在提一个过分的请求，神却真诚得不像是在贪心。

那只手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度很轻，像羽落在面上，几乎是受不到重量的。

钱狄洛盯着他看了两秒。

宇珺的手。

但钱狄洛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很快又了来。

钱狄洛愣了一，弯腰看了一——男款的，尺码不大，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

“嗯，”她用力地了，“哥哥晚安。”

她闭上睛，在心里把这一刻刻了来。

刻在骨上，刻在血里，刻在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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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她说。

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吃吗？”他问，睛没看她。

他还在。

江宇珺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第五步的时候她没再回，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就会忍不住跑回去，跑回去再抱他一，然后再一，然后再一。

他的变化很大。

林枫昊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放，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微微抬起来，那个角度带着一欠揍的、似曾相识的少年意气。

钱狄洛从那个拥抱里回过神来，仰起脸看他，眶莫名其妙地有泛红，但嘴角翘得比刚才还。

钱狄洛换了鞋走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穿卫衣的少年，发微微卷着，刘海有，遮住了半边的眉。

但她没有立刻转走。

她咬了咬，用一小心翼翼的、带着一撒又带着一试探的语气开了。

她的耳开始发，睛却不肯从他脸上移开。

林枫昊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薯片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五官也开了，小时候圆的脸颊消去了，颌线变得清晰起来，隐约能看将来会成什么样的廓。

她把脸埋他的，鼻尖蹭着他的衣服，闻到他上那净的、淡淡的洗衣的味，混着一餐厅里沾染的烟火气。

“哥哥，”她说，“能不能……给小狗一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