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看着她。

那一瞬间，安贞觉到后颈一直绷着的那隐秘的弦——那随时能让她生不如死的“牵丝蛊”引——“啪”地一声，断了。

安贞倒在地上。

白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垂了剑。医者仁心，但他知，阿芜心脉已碎，神仙难救。

昏暗的火光，只剩一个被空了灵魂的女孩，抱着她曾经最大的梦魇，也是这世上曾经最刻的羁绊，在死寂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咳咳……”阿芜轻咳了两声，腔里的脏碎块似乎堵住了他的气。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要像平时那样扯一个嘲讽的弧度，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脸上的肌。

他没有去看白术，也没有理会墨玉。他的世界里，只剩前这个哭得发抖的女孩。

“我这么你……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的受伤啊……”

阿芜的垂在了安贞的颈窝，那双陷的睛，慢慢阖上了。

话音落，那只搭在安贞肩膀上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泪决堤而，安贞颤抖着手，想要去堵住阿芜嘴角不断涌的鲜血。

“我也早就不想这样活了……”

阿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安贞，仿佛要将她的眉、她脸上的每一泪痕都刻灵魂。

“傻。”

她只是傻傻地坐在那里，双手地抱着那个逐渐变得僵的、苍白削瘦的。她的手指意识地抓着他那件破烂的袍，神空地盯着黑暗的矿，仿佛在那片黑暗里，还站着那个会在风雪中回、冷冷地骂她是个累赘的少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散的沙，再也没有了那控制一切的冷。

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然后，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眷恋地落在了安贞的肩膀上。

矿里安静得可怕，连虫爬行的声音都停止了。

安贞拼命摇，死死抓住他落在肩膀上的手：“别说了……师父，师父救救他！”她转，近乎哀求地看向白术。

“你疯了吗……你到底要什么……”她语无次地哭喊着，心里那个原本清晰的、想要逃离这个控制狂的念，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彻底崩塌。

她没有尖叫，没有崩溃的嘶吼，甚至连泪都似乎在这一刻了。

那久以来萦绕在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冷，如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前所未有的、轻松到近乎虚脱的空旷。

次彼此缠绵。

他抬起那只染满鲜血的手，似乎想要去掉她脸上的泪，但当手指即将碰到她白皙脸颊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太脏了。

白术和墨玉站在两步开外，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阿芜看着她呆滞的神，那双黯淡去的窝里，最后一次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属于那个十九岁少年的笑意。

他叹息般地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安贞一个人能听见。

那总是冰冷的，正在迅速失去最后的温度。

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鸷的睛里，此刻竟有一安贞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清澈。

她没有受到任何反噬，甚至连一丝疼痛都没有觉到。

他宁愿被自己的执念反噬致死，也不愿在那他亲自照料、一养大的躯上，留一丝一毫的伤痕。

原来，所有的控制，所有的恐吓，甚至是在这矿里布的杀局，从到尾，他都没有想过真的启动那枚蛊。他只是一个不懂得如何去，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囚禁在自己视线里的可怜鬼。

“我都快死了……你还护着我什么。”

那是一夹杂着血腥味、药苦味和绝望的结合，是两只刺猬在寒冬里为了取而刺穿彼此的疯狂。

那是对这无边无际的逃亡、对那永无止境的偏执和猜忌，最切的疲倦。

他那修的、总是透着寒意的手指，在安贞的肩膀上极其轻柔地挲了一。

安贞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芜。

他慢慢将的重量彻底倚靠在安贞上，受着她里鲜活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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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已经好了被那只“牵丝蛊”折磨到死的准备。她以为，像他这样偏执、这样恨不得将她骨血里的人，在临死前，一定会拉着她一起地狱。

“阿贞，”他的呼已经细若游丝，嘴贴着她的耳畔，留最后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