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信我，只能跟我走。

三个字仓促落地，涩得近乎掉渣，堵得人无从追问，也无半分商榷余地。

阿芜的目光沉沉落在她忙碌的手背上，像被一块钝石死死堵住，闷涩发胀，郁结难舒。

外忽然传来鞋底蹭过积雪的轻响，是安贞折返的动静。

这“看不懂的隔阂”，正是他想要的。

这双手，以后是要沾血的。

阿芜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向天际那豁云，语气涩沙哑，字字生，不带半分温度：“风的。”

他没有半句语安抚，任由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在清冷空气里愈发厚重。

安贞心纯粹通透，未曾多想，半没往揣测。她抬手将枯叶撕碎碎，尽数混碗中积雪，俯对着残留的火星轻轻气，试图引燃柴火，煮雪烧。

“去黑林。”

他生于泥泞、于唾骂，早已不信世间温、不信人心善意。可唯独安贞，敢不惧他的命格、不畏他的传闻，在这白骨累累的绝境里，心甘愿挨着他受苦受难，陪他亡命求生。

心底执念沉沉翻涌：旁人施舍的微末善意，轻薄如风雪，一夜过境便消散无迹。我生来嘴笨清冷，吐不温柔语，学不会假意温存，可只要我这负蛊毒的残命尚在，哪怕耗尽骨、折尽命、埋骨荒原，也绝不让任何人动她周遭半分寸土、半分安稳。

疑可怖、难以相近吧。

阿芜闻声瞬间转落脚，背脊重新稳稳抵在冰冷土砬上，颌骨绷得实，沉沉垂，掩去底所有翻涌的酸涩、猜忌与别扭，恢复成往日淡漠疏离的模样。

怕就对了。

旁人施舍的微末善意，轻薄如风雪，一夜过境便消散无迹。

他转，率先走向雪窝，背影决绝而冷酷。

“我们一定要往前面那片黑林里走吗？”安贞固定好破旧的铁碗，仰看向他，底带着几分顾虑，“陈伯临走前说，那林窄幽暗，邪祟丛生、凶险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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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微顿，悬在半空片刻，终究小心翼翼将苔草原样放回青石之上，连方才倾斜的半寸角度、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不曾让人看半分痕迹。

她终究太过纯粹，看不透这盘死局的凶险。后落铁蹄追杀，从来不是冲着逃亡的生路，而是冲着他上的血债与宿命而来。前路早已被尽数封死，平坦安稳的大，从来不属于他这人。

阿芜没有半句语安抚，任由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在清冷空气里愈发厚重、愈发刻。

安贞被他这句冷的话语堵得无言，轻轻抿，压心底的疑惑与失落，转继续俯引燃残火，不再多言。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只有“猜不透、摸不透、却又离不开”的人，才会让人死死抓在手里。

阿芜微微侧，将褪的半边肩膀彻底沉泥窝投的黑影里。

他垂眸，看着安贞那双冻得发红的手。

“我带你去看，这世上最肮脏，也最丽的风景。”

怕到只能抓着我的衣角，怕到除了我，你谁都不敢信。

但在那之前……

安贞被他这句冷的话语堵得无言，轻轻抿，压心底的疑惑与失落，转继续俯引燃残火，不再多言。

哪怕是地狱，只要我牵着你，你就不准松手。

怕吗？

他脖颈僵绷，吐的字句生冰冷，砸在冰泥地上，带着刺人的疏离与不容置喙的。

“收拾好东西跟上，别多问。”

就让我来你的刀，你的盾，你这双睛里，唯一的神。

“收拾好东西跟上，别多问。”

自他记事起，世人投向他的目光，尽数是嫌恶、忌惮与排挤。命薄、煞气重、不祥孽、烂泥扶不上墙，这些话语伴随他大，刻骨髓。

他咬后槽牙，将所有隐忍与偏执尽数藏于心底，手肘往袖缩了半寸，用破旧布袖，严严实实遮住腕那结着紫血痂的旧伤，藏起所有狼狈与伤痕。

安贞双手兜着一捧实净的雪，顺着泥坡溜至坑底，稳稳落地。她将怀中积雪尽数倒缺的破旧木碗里，转便去取青石上的苔草。

他咬后槽牙，将所有隐忍与偏执尽数藏于心底。

他若是此刻将所有狠算计、吃人陷阱全盘托，她底仅存的安稳与从容，定会瞬间崩塌，被无边恐惧裹挟。

他脖颈僵绷，吐的字句生冰冷，砸在冰泥地上，带着刺人的疏离与不容置喙的。

“走。”

指尖到枯叶的瞬间，她微微蹙眉，轻声纳罕：“奇怪，这草怎么摸着变和了不少？”

阿芜沉沉耷拉，目光落向靴尖旁的一块土坷垃，神幽晦暗。

但我给你的，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