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佛龛表层漆大片剥落，斑驳碎屑散落一地，半边泥塑金映着飘摇不定的灯火，影错落，愈发显得森沉郁。

安贞僵卧在满是霉腐气息的草席上，额前细碎鬓发被层层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莹白瘦削的面颊。腹中药力迟迟未散，脑袋昏沉发胀，好似坠井，四茫茫无借力；穿堂冷风顺着破庙缺阵阵，得她单薄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一尖锐的灼烧自胃腑翻涌而上，仿佛钝刃反复在腹搅磨撕扯，空空的胃阵阵痛，牵得她浑都泛着虚的寒意。

安贞费力掀开沉重的刹那，一惨白刺目的电光轰然劈落，生生戳破破庙朽烂飘摇、行将碎落的窗纸，瞬时将殿狼藉尽数映在底。

外狂风卷着暴雨肆不休，惊雷在天际接连炸响，震得破败庙梁微微发颤，碎裂的木瓦被狂风卷落，噼噼啪啪砸落在地，碎了满地。耳畔全是而来的雷鸣，瓦片被狂风掀动，碎了一地。

是冰冷且散发霉味的草席，四肢得使不上劲。

她卧在铺着霉烂草的冰凉草席上，浑四肢绵脱力，连抬一抬指尖的力气都难以使。

渴牢牢锁着咙，早已裂起，每一次意识的吞咽，粝涩的间便像被细碎沙砾反复打磨，刺得生疼。

被困荒庙的这几日，吴四从不会时供她吃，只偶尔不耐烦地掰几块冷发馊的饼，鲁地她嘴里果腹。饼又又糙，裹着淡淡的霉馊气味直冲鼻尖，难以咽。

日复一日的饥寒磋磨，不止在一掏空她单薄孱弱的，更在缓慢碾碎这位翰林府嫡千金自幼养尊优的傲骨与面。

糙硌牙的饼渣一遍遍划破的腔，细微的刺痛漫在尖，成了她困在这座荒冷破庙里，日复一日屈辱难熬的真切印记。

吴四缩在残破泥塑佛像的影后，前一盏油灯灯摇摇坠，昏黄残光落在摊开的银锭碎钱上，一块块银面泛着晃的冷白光泽，全是杜怜月事前预付的定金。

这几日他仗着手有银，白日便溜去山村落赌坊掷骰耍钱，往往输多赢少，夜又拎着劣质烧酒喝得酩酊大醉，宵才跌跌撞撞折返破庙。

他指尖反复挲着冰凉的银钱，底贪光愈盛，心底暗自盘算：若是能把这笔银两尽数私吞藏匿，便可躲开杜怜月的束，独自去县城逍遥挥霍许久，半枚铜钱也绝不肯再还旁人。

目光数着银钱的间隙，他的视线不自觉往草席的方向斜瞟。

这笔钱财足够他奢靡度日，可一忆起当日杜怜月托付此事时，那双冷得如同淬了寒冰、似能看透生死的眸，一憋闷火气便堵在心。他抬手摸怀中酒壶，仰咕咚一大烈烧酒，辛辣酒烧过咙，原本自心底悄悄滋生的躁动，被烈酒发发酵，尽数化作落在草席那片鹅黄衣衫上的龌龊贪。

三日前杜怜月曾悄然来过一趟破庙。

一沉艳绛紫披风裹着纤细形，她立在积了厚厚尘土的庙门之外，半步也不愿踏院，只用绣帕死死掩着鼻端，嫌恶地避开庙里弥漫的霉腥浊气，目光隔着昏暗殿宇淡淡扫向草席上蜷缩的安贞。

她语声轻浅，字字却浸着刺骨寒意，特意叮嘱吴四：“务必留着命到人牙手里，但不必供给饱。饿上几日，孩便磨去棱角安分听话，往后转手才能抬得价钱。”

吴四垂首恭顺应吩咐，一双珠却不安分地绕着杜怜月披风勾勒的段暗暗打转，心底龌龊念丛生。

他暗自揣度，这般养在门宅的贵妇人，剥去满绫罗之后，定然同席上小姑娘一般莹白细。

彼时碍于对方份与手中银钱，他不敢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可杜怜月自骨里来的鄙夷厌弃，如一刺埋在他心。

烈酒上，先前积攒的憋屈与恶意尽数翻涌，反倒成了他想要迁怒折辱安贞的引火索。

破败庙四漏雨，冰凉的珠顺着朽烂木梁断续坠落，啪嗒砸在安贞上，很快洇开一片冷的渍。

吴四猛地扫开摊在佛像前的银钱，满熏人的酒气裹挟着尘土腥气，手脚并用地爬到草席近前。

一双浑浊泛黄的珠死死锁着小小影，心底盘踞多日的龌龊贪，被烈酒烧得愈发炽盛。

这几日日日看着她被困缚在此、无力反抗，早已磨尽了他最后一丝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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