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和她发脾气？为什么永不知足？

当一个人早也决心要分手，任何搜刮肚的挽留都是在自取其辱。

袭野拳，松开又握。自平复了心绪。

那年在他刚回本家之前，各方信息都在暗示他，虽然他很幸运地被父亲接回，但若不尽早把一的刺掉，收敛，随时可能被放弃。

听到这话，袭野几乎要笑声。

你认真分析我们的未来。现如今你的工作，我一无所知；你的生活准，我没法适应。这十年我们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我上不了那台面，生活就是些柴米油盐，庸俗又乏味，你冷静想想，难你想一辈过这日吗？”

“不要这么说自己，好不好？”她总是轻易能从他的言语里到痛苦。这段时日经历的快乐原来是赊账，现在统统要偿还，“求你看看你自己，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如果当初和我在一起，现在拥有的这些条件，你恐怕永远也够不到。”

安珏无话可讲。

“不需要你参与那些。”

由此猜到父亲突然急着将他接回，一定就是安珏说过的非常时期。

事实上那时庚泰因为继承人纷争，确实忧外困，而袭野到达目的地后，突然翻脸不合。

后来总也忍不住去想，她如果去到他的环境，一定得比他好很多。

他居然还把她说得风亮节，什么都不要。

他心底是一片荒原，表现在脸上，只剩了被旷野寒风僵的五官，拼凑了近乎扭曲的冷笑：“其实是我对你没用了吧。这些年你见到更多人，更大的世界，就更不需要我了。”他研判她每个细微的反应，定结论，“所以呢，你又要像当年那样，把我当野狗当垃圾一样丢开？”

当初她赶他走，就是因为他没有这些条件。可现在她又拿着这些条件，说什么齐大非偶。

也许他们就不该再次开始。那时她把心狠来，不要去医院找他。他只要过那段车祸过后的伤，就会认清她的真面目，说不定早也把她忘了。

可明明，世界上没人比她更贪心。

他刚才的所有表现，不过是壑难填。过去那些年就连看到她都是奢求，却还是渐渐变得不知餍足，现在又妄想去买断她的未来。

“这些条件对我来说就是定时炸弹，我一直在等你引爆。终于还是等到了。你觉得它很好是吗？那给你啊，我全都给你，可你要过吗？所以你又凭什么把自己都不认同的观念给我，教我什么才是好！”

但这打杀气焰，驯化屈服的方式，从前安珏就和他讲过一个可以参照的例。明朝的嘉靖皇帝，是在堂兄突然驾崩后被指定继位，他一路顺从到了北京郊区却临时反悔，不愿认伯父明孝宗为父亲。为了争取亲生父母的宗法地位，年仅十五岁的小皇帝就敢掀起大礼议，把一老谋算的文臣玩于掌之间，最后得偿所愿。

一路上，他都相当沉默听话。

“袭野，我们就到这里吧。”

非常时期背后势必有大的商谈空间，咬死需求就能快速变现，得到的利益寻常时期付千百倍努力都难以企及。

安珏抖着嘴，被堵得好半晌说不话。但还是得说：“可是我，我帮不到你。我不喜社，对上生活的规则一窍不通，不羡慕，也没兴趣。”

现在也一样。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可以那么冷静，当面对着比记忆中更冷酷的父亲：“你能给到我什么？”

盛廉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气得都笑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两个人想共度一生，必须要互相滋养才行。而我对你是没有用的。”

她也成了一位施咒反弹的巫师，从前说的每个字都毫不留地掉转回来，攻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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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结婚，我们不结婚。现在已经很好了，一直这样就好。”他拉过她的手，比玻璃杯更凉，放在嘴边焐着，低一吻，掩去中的隐忍和哀求，“我去拿盘，陪你吃甜？”

原来她对自己是这么定义的。

“是你不想。”他盯着她，“你自己不想过，换说辞就能推到我上了，嗯？”

于是把首饰盒盖上，扔到角落。

为此他争取到手的原始资本，不多，却是他从一开始就避免沦为提线木偶的底气。

正反好坏都让她说尽了。

可把这些说来，她八成又要说成巧合，是附会。她其实什么也不懂，只是卖。

但她实在没办法上去，更不忍心把他拖来。两个人就只能不上不地卡在这里。

她全然不在乎她对他的意义，可过去十年，就是她看不起的这意义吊着他的命。

有时候人要不要活，怎么活，靠的就是这一气。

几分钟的沉默，比这些天的分别还要。

而且有没有用，也不是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