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刚要开，陆国华先说了：“睡不着。”

她拿起桌上的脉枕，拍了拍，示意陆国华把手放上去。江芬萍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诊室里安静了。

“你这个况，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大病。”她说，“但小病拖得久了，亏得厉害。肝血不足，心肾不，所以睡不好。脾胃也弱，吃去的东西收不了，所以越来越瘦。腰椎、膝盖、脚踝的问题都跟这些相关………”

平南市中医院不大，门诊楼是一栋六层的旧建筑，外墙刷着米黄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一门是大厅，挂号窗排着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味——当归、黄芪、甘草，混在一起，不苦，反而有一说不清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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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一两，醒了就睡不着了。”

陆国华睁开睛，看了看窗外的医院大楼，推门车。

“白天睡不睡？”

“老陆，到了。”

他们等了三十分钟。

安岚坐来，陆国华坐在她旁边。江芬萍看了一陆国华，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但她看到的东西已经够了——面晦暗，袋明显，嘴发暗没有血，看起来绝对比实际年龄老。

江芬萍写完病历，目光平和的看着陆国华。

“酸正常。”安岚从随带的袋里，拿江城医科大检的报告。

“睡不踏实，一晚上醒好几次。醒了就睡不着，脑里七八糟的。”陆国华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胃也不好，吃什么都不香。血压不稳定，有时候有时候低。腰痛，膝盖，脚踝关节。”

江芬萍了，没有打断他。

“晚上几睡？”江芬萍一边看一边问。

“我给你开个方，先吃三天，周四上午要来复诊，我再看况调整。”江芬萍拿起笔，在方纸上写了起来。她写字很快，但很工整，一味一味药写来，从到尾没有停顿。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一个诊疗床，墙角立着一个药柜，里面摆满了贴着标签的瓷罐。窗开着一半，风来，窗帘轻轻晃动。

“血糖怎么样？”

“陆国华。60岁。”

“请坐。”

过了一会儿，江芬萍换了陆国华另一只手，继续号脉。号完之后，她让他伸看了看，又了一腰，确定痛的位置，看了膝盖和脚踝。

江芬萍正在洗手。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神。看到他们来，她手，又几酒消毒，指了指对面的椅。

三个半小时后，车拐了平南市区。

“不睡。”

安岚挂了号，带着陆国华上了二楼。江芬萍的诊室在走廊尽，门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手里都拿着病历本和检查报告。安岚找了一个空位坐来，陆国华坐在她旁边。

“有哪里不舒服？”

安岚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忽然觉得心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觉了。在江城，她带陆国华看过很多医生，西医中医都有。西医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中医说“气血两虚，需要调理”。但那些医生看陆国华的神不一样——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有的带着“大人来了”的张，有的带着“这病很难搞”的无奈。

陆国华一开始坐得很直，脊背着，，像在开会。过了十分钟，他的肩膀慢慢松来了。安岚注意到这个变化，嘴脸悄悄翘起来。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光从走廊尽的窗照来，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江芬萍写着病例，等他说去。

安岚坐在旁边，看着江芬萍的手指压在陆国华的脉搏上，时重时轻。窗外的风来，把桌上的方纸得轻轻翘起一角。她伸手住那张纸，目光没有离开江芬萍的脸。

平南不大，街净，路两边的树还挂着过年的红灯笼，树枝刚刚开始冒新芽。安岚照导航拐一条老街，中医院的牌在路尽，很醒目。她把车停医院旁边的停车场，熄了火，转看陆国华。

陆国华和安岚认真听着。

“几醒？”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正常。”

到他们的时候，安岚站起来，整理了一衣领，推门去。陆国华跟在后面。

“酸测过吗？之前的检查报告有没有带？”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