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姜敬华约在某家私厨，地方在香槟大厦的楼，这家私厨特别，无招牌，只在电梯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若不是熟客带路，本找不到。

“丁昌的启德项目，预制件度不够，要求全退货。”助理的声音战战兢兢，生怕到霉。

他咬着后槽牙吩咐去：“伶俐加价，我们也加价！”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姜敬华极好，立刻递过火机，“啪”地着了火。

季世荣猛地将退货单一摔，额上的青暴起，“废！全都是废！”

“还有睿安的铜锣湾项目，因为应急补料不及时，导致工期延误，对方发来律师信，要求解约并索赔。”

季世荣坐在椅上，第一次到恐慌。

他轻轻抿了茶，神变得邃起来，这女仔，倒是可以些打算了

电梯是老式的铁栅门，由专人手动开合，季世荣靠在轿厢上，看着那铁栅门“哐当”一声合上，面沉得好似锅底。

然而，市场很快传回消息，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客们都拒绝了季氏的涨价要求。

姜敬华也不恼，给自己又续上一杯，慢悠悠去他对面坐，“先饮酒，慢慢讲。我都好奇，低价战不是打得好好的咩？上个礼拜我听人讲，她那伶俐建材行要撑不住了。”

个月季氏的月度大会，他该如何挽回建材门的脸面？如何面对季世的嘲讽？最重要的是，他该如何去同家里的老太爷代？

“世荣，解才来？等你一阵了。”姜敬华起，递过一杯浸着冰块的酒。

季世荣把烟灰弹在地上，语带不甘，“现在全香江的豪宅都找她拿货，话她的货够面、够份，摆在屋里显贵气；我这边的平价货，全堆在仓库里，好似堆废铁，卖给公屋都嫌档次低。这一铺，我至少亏了一千万！”

绕过屏风，就是开阔的厅房，厅摆着真大沙发，茶几是整块缅甸玉打磨而成，冰凉冰凉的；旁边立着一台二十四英寸大彩电，正无声播放着赛新闻。

季世荣冷笑一声，抬手扯松领带，“撑不住？她本就冇接招！”

“侄女”两个字，好似是从牙里挤来的。

姜敬华的脸终于变了，他放酒杯，手指在沙发扶手边。

姜敬华今日在报纸上看到那标题时，也颇为震惊，只是此时不好表现来，讪讪：“加价？她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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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有这脑？”他呐呐自语：“她老豆老母死得早，又冇读过书，街边混大，解咁多鬼主意？

货单，面难看至极。

季耆宇回忆着上回在姜东升寿宴上见到的场景，这女仔不过十七周岁，眉间还带着些许稚气，但行事手段却老练得不像话，虽然她的世有些坎坷，未读过什么书，背景也不算光彩，但在这弱的商场上，手段同胆识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边全线降价，货柜里堆了满坑满谷的货，就等她跟，她一跟，我再放一波更低的价，直接把她的现金搞死，令她冇翻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财务跟着送来报表，建材因为持续的低价倾销，现金已经绷到了极限。

理由一致，伶俐建材加价，是因为他们的质量好，服务快。你季氏之前卖那么便宜，谁知里面掺了多少分？

季世荣不接，径直坐到沙发上，他将包里的雪茄盒拍在茶几上，发闷响，“还能怎么来？被你那好侄女，打得连都抬不起来。”

他狠狠了烟，“知？她倒好，突然召开发布会，全线产品加价，专端建材了。”

这回，他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日午，季世荣的车停在金利的巷，司机拉开车门后，他一脚踩在磨石地面上，鞋底碾过几片被风落的紫荆。

电梯门开，迎面是一紫檀屏风，雕着百鸟朝凤。

现在想涨价？迟了！

姜敬华已经到了，手里着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脸上堆起笑。

季世荣一，烟雾从鼻腔，模糊了他的眉。

一千万这个数字，在如今的香港，足以买中环的一层写字楼。

“哼！现在癫的是我！”

此时，半山豪宅里，季耆宇坐在台边，手里端着杯温的普洱，看着报纸上关于伶俐建材的报。

姜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女仔，大房的姜宝贤乖巧有余，却少了冲劲；二房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姜若伶，倒是让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