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远陷于惊慌中不觉异样，崔炀在旁看着二人动作便知此二人亲昵非同一般，一时间如坠冰窖，心里开了五味铺一样，酸苦咸辛什么都有，却只有苦涩宏大喧嚣。

他姿尘，举止超逸，就这么个寻常动作，都透着格外的好看。尚琬看得呆住，忽一时灵醒，“哎哟”一声，“秦有德可送回去了？”

“你怎么知？”

“他辈份很小么？”裴倦说着慢慢坐起来，“他父亲是我母妃的族兄，说来跟我一辈，小什么？”伸手握住前散的发，撂到后。

秦王本人的丹书铁券甚至还是先帝亲赐，三族之，免三死。

“你好歹着秦王，欺负小辈算什么？”尚琬掐着他，“他明日告诉崔夫人，脸往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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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炀急着问尚琬，作辞，“今日来安事府问话，恐怕家中忧心，当早早回去报讯。”连连向尚琬使。

“难还在外？”

同秦王说话都要执臣礼——尚琬说这样的话已经是大不敬的罪。

裴思远疾步过来，“这是怎么了？”急问，“可需传御医来？”

裴倦侧首，分明一个“要不呢”的神。

何需示恩？

崔炀一时间如坠寒潭，僵滞地看着二人。那边秦王已经坐起来，伸手去接茶盅，指尖刚及瓷盅底，忽然腕上一沉，瓷盅“当”地一声碎一地。秦王仰面要倒，见要生生撞在案角上，尚琬一把攥住，秦王就势扑在她怀里。发髻散开，黑发袭了一。

尚琬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没发间抚过他脖颈——不。“不用。应是一时眩，命人熬的参汤来。”

“我这就去。”裴思远哪里见过这阵仗，吩咐什么便听什么，一溜烟走去，矫健得不似一个七旬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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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倦“嗯”一声。

尚琬，“没事。只忙你的去。”

尚琬转看见崔炀神，惊慌中忙要推开裴倦。却觉怀中发沉，被他坠着。只能尴尬地看向崔炀，“你——”

裴思远越听越觉此事怪异，拿定主意慢慢打听，忙着打个岔，“今日就议到这里，等南州案卷回来再议。外雪，都别走，留在老夫这里吃饭。”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异。尚琬想不到这厮如此放肆，张一张，半日没说话，恨恨地偏转脸。裴倦还在没完没了，“或有丹书铁券，爵位也不必动。”

裴倦忽一时抬手，勾在尚琬臂上，衣袖随着动作完全堆在臂弯，如珠似玉的腕上，鲛线和火焰珠似烈焰醒目。

崔炀死死盯在那里，半日，“一会殿醒了，劳烦代我禀殿——雪大难行，恐怕殿等着我，我回去就不来了。求殿恕罪。”

尚琬忙起来，“得赶让人送回去，这么冷的天，便没打死，这半日也快冻死了。”初初一动便被裴倦攥住。

“正是要他死。”裴倦仰首，“他打我的时候，我每一刻都想他死。”

这东西太熟悉。崔炀一看见，方才的一切不合理都有了解释，心中所有犹疑都被坐实。难怪秦王不肯示恩，难怪尚琬全无惧意——便不说秦王本人勋爵无数，若嫁与秦王，依例当册封一等国夫人，只这个封号便够抵寻常轻罪用。

“你——”崔炀忽，“你禀过殿了么？怎么就敢说没事？”

尚琬气得疼，“我不要谁来抵罪，刑就刑，慢说三千里，三万里我也去得。”

大不敬罪要怎么置，外打得半死的秦有德便是先例。

这是使唤她倒茶。尚琬没胆在这场合撂秦王的脸，只能走过去接了，另添了茶回去。裴倦抬一手接过，阔大的袖笼坠来，腕上朱红一段鲛线，和缚着的朱红的火焰珠。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你没有——”裴倦悠然，“你夫君也没有？拿他的爵来抵，亲王三族之可免三死。抵你的刑足足够用了。”

裴倦却不生气，“自来爵以赏功，职以任能。轻罪功有爵可使爵位来抵。”

尚琬顿觉尴尬，还不及说话，崔炀已经掀帘去。尚琬看着帷幕坠，便推裴倦，“……人已走啦。”

“没有。”

尚琬一怼回去，“臣女并无勋爵。”

崔炀唬得跪，却不敢言语。尚琬却仍直地站着，丝毫没有半认错的意思。

“得罪了我的人，我不发话，谁敢送他回去？”裴倦漫不经心，“放心。”

裴倦却，“叔王留你——吃了饭再走。北望坊近便，你回去禀过今日状再回来。”说把手里的盅递一，“尚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