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灯 不是言巧语

男人仰面抵在舱上, 虚睁着，恍惚地看着她。虽然很努力地在笑，冻得青白的面上只一稀薄的笑意, 看在尚琬中简直三分可恨, 三分可怜, 剩四分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尚琬恨到极，欺过去掐住男人冰冷的两颊, “裴倦，你是个凡人, 不是神仙, 有几条命经得起磋磨？你再不把命当回事，不如我现在就掐死你，省得祸害。”

男人被她制住，目光往上抬，艰难地寻着她，便定在她面上, 笑意变得更一些, “你不会的。”

“你——”

“尚琬。”男人一气, “……冷。”

尚琬忍着愤恨将火盆拖得更近些，展开狐裘裹住男人冻得青白的。男人一只手在墙上撑一, 扑在她怀里。尚琬抬手推开，又被他抱住——两番拉扯只得作罢, 任他抱着，将淋淋的发撩来铺在地上，瞬间又汪一滩。

男人一动不动埋在她怀里，冻得发僵的渐渐被火烘得恢复温度，手足震颤, 无法克制地疯狂地哆嗦起来。尚琬终于伸手抱住他，一只手倒一盅姜汤在他手中。

男人两只手捧着盅，因抖得厉害，盅上摇晃，姜汤一漾一漾的，倾来，打在肤上，得生疼。尚琬实在看不去，抬手扶住。男人埋着喝，喝一半，洒一半，生姜辛辣的滋味蒸腾着盈满舱室。

姜汤腹，刻骨的冰寒消散了许多，男人虽仍然抖得筛糠一样，却不觉得格外难捱了。两只手便攀援而上，摸索着攀住她的肩，“……尚琬。”

尚琬不答。

“我……”男人蹭着她，梦呓一样喃喃，“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原来你知——我以为你不知呢。”尚琬冷笑，“今日这等风暴，我再晚来些，你便不溺死，也要冻死。”

男人“嗯”一声，“你会来的，你来了，我就不会死……”

尚琬气得前发黑，但她其实非常知自己拿他没什么好法，只发狠，“你再这样，也不必等溺死了，我必定亲手掐死你。”

“不会的。”男人，“你不会的……”一语未毕，勾着她的手便坠来，怀中男人的失去控制，稀泥一样往地上坠去。

尚琬探手拢住，扣住脖颈托起他的脸庞——青白的面上乌黑的睫低低地垂着，昏过去。掌的肤仍然冷得冰一样，没有一丝活气。尚琬只觉一颗心突突直，抱着他，不住地挲他，“……疯的……你就是疯的。”

她不停地挲他，觉怀中被火炉烘得复归温，才将他推在墙角靠着，自己去。

李归南正裹着大棉被喝姜汤，看她来，“殿可好些了？”

“去守着。”尚琬在烤了半日，衣裳早透了，走去舵舱问火，“船上的人寻着没？”

“都寻着了。”火，“因为仓促海，座船上只一个舵手两个手，好在都是海上走惯了的，看着座船恐怕要翻便主动弃船，命无碍，只是冻得厉害。”抬手指一飓风卷得黑漆漆的海面，“风浪太大了，咱们人手也不够，行回去也难，不如跟着风势在海上漂上半日，等风停了慢慢回港。”

“多煮姜汤，酒，有也煎一锅，大家一同吃。”

“是。”

尚琬回去洗浴，另换衣裳。火送来羊汤白饼，尚琬拿在手里撕着吃。还没吃完，李归南小心翼翼过来，“姑娘。”

“怎么了？”

“殿问姑娘在哪，说要见姑娘——”李归南，“姑娘去看看。”

“不去。”尚琬一回绝，“秦王殿主意大得很，伺候不起。”

“姑娘去一趟吧。”李归南实在不想掺和二人的事，“殿冻得不轻，姑娘不去殿不肯吃东西，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不吃就不吃，正好遂他心意。”尚琬说着指尖用力掐住，白饼碾得稀碎，发狠，“不必他，饿死净，省得一船的人提着脑袋陪他发疯——我不他的事，莫来回我。”

这是又吵架了。李归南想劝没敢，只讷讷走了。

尚琬坐在原地掐着饼，一一地掐，等回过神时，案上已经码小小一个饼渣堆——圆圆的，坟堆一样。尚琬越看越觉不吉利，抬手掀了，一顿足去。

隔间火盆烧得很旺，扑面一夺人的意。因渔人都是席地而睡，没有铺位——裴倦缩在墙角，上搭着厚厚的雪貂斗篷。还是冷得发抖，齿列撞击声清晰可闻。

李归南束手无策在旁守着，看见尚琬简直如释重负，悄悄溜了。

尚琬走到跟前站定，男人慢慢抬，望她目中，桃是丹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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