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更沉、更让人不过气。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咬牙，有人在心里骂娘，有人把嘴咬得发白。

“这不是商量。”欧峥说，“这是命令。”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坐在左侧第三位的那个中年男人上。那人材发福，额上全是汗，手指在膝盖上搓得都快冒烟了。

“赵家，你们跟境外资本的三个合作项目，今天之全暂停。”

赵家家主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哆嗦了好几，终于挤一句话：“殿，那三个项目如果现在停，违约金——”

“违约金由王室承担。”欧峥打断他，“但项目必须停。”

赵家家主愣了一，然后缓缓坐了回去。他的手指还在抖，但脊背不自觉地直了几分。

欧峥的目光又移向右侧第五位。那是一个三十的女人，短发，练，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泛白。

“方家，你们的海运航线，有三条被对方控制。今天起，改用备用航线。船队的安全由王室近卫军护航。”

方家家主一气，了：“明白。”

“李家，你们的原材料供应商有六成来自境外。从今天起，转用国替代品。清单已经发到你们邮箱。”

“周家，你们的客群主要在国外。从今天起，所有订单优先供应国市场。损失由王室补差。”

“吴家——”

欧峥一条一条地往说，每一条都准地落在每一个家族的命门上。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命令，是指令，是这座城市的掌舵人在风暴来临之前，把每一块木板都钉死在船上的决断。

没有人反驳。

不是不敢，是——他们忽然发现，王给的每一条指令，都卡在家族利益和个人得失之间最微妙的那条线上。跟了，不一定赚；但不跟，一定会死。

而且，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扛。

六百多个家族，六百多条船。单打独斗，经不起风浪；连在一起，就是一座岛。

欧峥说完最后一条指令，合上文件夹。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赵家家主站了起来。他的还在发，声音还在发颤，但他的脊背得笔直。

“殿，”他说，“赵家，听您的。”

方家家主也站了起来：“方家，听您的。”

周家、吴家、陈家、王家——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听您的。”

“听您的。”

“听您的。”

那声音从稀稀疏疏变得整整齐齐，从犹犹豫豫变得掷地有声。

六百多个家族的代表，六百多声音，汇成一句话。

欧峥看着他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微微颔首。

“多谢各位。”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那轻飘飘的语气底，裹着的分量让在场所有人的眶都有发红。

不是动，是——这座城市的掌舵人，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没有躲在殿里，而是站在最前面，跟他们说“我们一起扛”。

侧门边，沈澜把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红枣茶放在窗台上。

他看着大厅里那些站起来的、直脊背的、咬着牙说“听您的”的人们，嘴角微微弯了一。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欧峥上。

那个男人站在会议桌最前方，六百多目光落在他上，六百多个家族的命运压在他肩上。他依旧站得笔直，表依旧沉稳，声音依旧平稳。

沈澜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开曼沙滩上见到欧峥的时候。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得好看但不懂礼貌，挡了他的光还站在那里不动。

现在他站在这里，挡在整座帝国前面。

沈澜垂睫，把那忽然涌上来、说不清不明的东西压了回去。他转，准备从小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一迈步，鼻尖差撞上一堵墙。

西蒙心里的“鬼”

沈澜猛地刹住脚，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寸，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西蒙。

白大褂，镜，手里端着一个小药箱。但那张脸上的表，跟“来送药”没有半钱关系。

西蒙正侧着，脑袋微微往前探，整个人保持着一“即将迈步但又没迈”的别扭姿势。

他的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药箱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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