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同时，卫青私叫来手数名校尉。

“……阵亡将士们跟随吾等，效死殒命。若不能令其遗属受到公平对待，他们九泉之恐也不能安稳。吾等又于心何忍啊？”

“君侯慷慨，愿馈赠将士遗属金帛，吾等就当如实记录籍册。但防不住有界短浅之人……”

“君侯仁厚，又敬佩将士们舍生忘死、杀敌卫国，并不愿戳破其中的造假简牍，令尔等颜面无存，所以只是退回各自改正而已。”

刘吉馈赠的金帛总数确实丰厚无比，但分摊到一个阵亡士卒的份额，对于帐中校尉们来说就很不值一提了。

——除非上勾结，校尉拿取冒领金帛的大。

而且在卫青军中，军功赏赐俯拾皆是，赐爵封侯也未尝不能。没有将领会蠢到为了三瓜俩枣，而放弃大好前途。

有了从上而的压力，双齐，一次次退回后，心虚者便悄悄地改了。

最终就连系统没有识别的那两成造假简牍，也都有所删改。

刘吉不能保证其中没有一枚简牍造假，但他已经尽全力到最好了。

万事开难，但开了一个好后，后续工作展也就一帆风顺了。

人有幽微的分，也有闪光的时刻。

就有兵卒来到刘吉面前，神态胆怯局促，但他鼓足了十二分勇气，开询问：

“烦问君侯，陈校尉麾、丁乙曲甲屯的抚恤籍册之上，可有南郡雉县许季木的姓名？”

刘吉看着一条胳膊错位支楞的小兵，终是转吩咐颜枢去翻找。

其实系统调的电表格里，显示了此人在抚恤籍册上，但是想来对方要见到实证才会放心。

“你叫什么名？”刘吉面尚算和煦，闲谈询问。

“石、石、二里！”磕地喊声，也没了回话的礼节。

刘吉被喊得一愣。

刚才那话能顺畅地说来，他私恐怕得练习了有百十遍吧。

颜枢还在翻找，刘吉又问：“许季木是何人？”

石二里回禀：“是、仆家中、左邻之，自幼相识，他家中唯余、孤寡老母！先前，与匈二决战，仆断了一条胳膊，季木英勇战死。”

说起邻居兄弟时，磕的石二里言辞又逐渐利。

颜枢据郡县分类，找到了记载阵亡兵卒许季木的木牍。

得到刘吉示意后，来到石二里面前展示给他看。

“看看可是此人？许季木，南郡雉县西乡人，战亡前从军车骑将军麾、陈广校尉丁乙曲甲屯，参战过大军击匈……”

一枚寸宽尺的简牍，要想记述一位阵亡士卒，须得用字简练。

猜想前兵卒多半不识字，颜枢就将这片简牍上的姓名、籍贯和从军履历，稍作丰富后转述了一遍。

“是他！是季木！”石二里激动呼喊。

以后他若是也回不了乡，有君侯馈赠的金帛发放给季木的阿母，他也能放心了。

刘吉又问：“你可录了抚恤籍册？”

石二里摆摆完好的左手，“季木在册、就好，仆不必，仆这不是、好好活着的吗？”

刘吉从手边拿起一枚空白木牍，顿在了半空。

“……”

石二里挂心的事得到确证，见君侯不再说话，便喜地告退：“烦扰、君侯，仆告退。”

“等等。”刘吉言阻拦，“不如……你退后，劈几块直竹板或木板，忍痛把断臂对准拼接回去，再以几块木板夹住，缠绕草绳布条绑固定。”

“最后用绳把断臂吊在脖上，平常减少碰撞用力，来日断骨重续，虽未必完好如初，至少乍看不易被察觉残缺。”

等他来日回到家乡，至少能少受一些异样目光。

“多谢君侯，仆记了！”石二里谢退。

君侯是一位仁厚和煦的贵人，见识不凡，教他的治伤手段肯定也差不了！

刘吉视线追随着那影，消失在帐门。

终究把手上的一枚空白木牍放回去，沉默不语。

颜枢把木牍归位回来，开解：“郎君，人力有穷时，莫要太多思虑，多虑伤。”

颜枢其实很会察言观，上回没摸准刘吉的脉，是不知他芯的来路。

这会儿就一看，他对重义又断臂的石二里动了恻隐之心，最终却又克制私，没有跨过记录阵亡将士抚恤籍册贯彻的公平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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