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前排的那些黑影，开始剧烈地晃动，蠕动，仿佛从座位上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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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嘴半张着，完全不知该怎么接。

唢呐了送葬的悲鸣，琵琶弹金铁击的杀伐，大鼓被擂得如同奔雷。

她站了起来，袖一挥，不是戏曲里优的程式化动作，而是充满了愤怒与恨意的一记打。

他往前踏了一步，从影里，走到了灯光的边缘。

“一张……没有五官，只有牙的，血盆大！”

它们手里的乐，不再淌曲调，而是发了各扭曲、刺耳的噪音。

林静看着他，继续问。

侧幕！

“你……是谁？”

我心里“咯噔”一，手一抖，差把剧本掉在地上。

或者说，她不在乎。

这是小云仙的血泪。

她没有看周清砚，而是猛地转向台。

“问苍天，何以真心换利刃！”

她的声音越来越，越来越尖利，像一把锥，刺穿了婉转的箫声。

“啪啦——”

我看不到他的表，但我能觉到，一冰冷的，带着实质杀意的视线，穿过整个舞台，钉在了林静上。

她把底牌，就这么直接掀了。

“我见的，是一座牢。一座……用金玉堆砌，用人血浇的牢。”

那个最尊贵，也最黑暗的包厢。

林静疯了。

然后。

他脸上的关公脸谱，红得像是要滴血来。

整个舞台，成了一片混的炼狱。

她张开嘴，唱的，不再是昆曲的婉转。

是她被背叛，被凌辱，被投火中时，发的最后嘶吼。

那个黑的影，动了。

就像一个人正在舒服地哼着小曲，突然被人掐了一脖。

“为何你的脸……我看不清楚？”

我猛地扭，看向墨先生的方向。

她的声音，开始发冷，那属于少女的柔，正在飞快地褪去。

她伸手，仿佛要去摸周清砚的脸。

从二楼那个包厢里，清晰地传了来。

“它要吞了我！”

“你看！”

像是一个杯，被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不是杜丽娘的哀怨。

完了。

她面对着那片动、狂的黑暗，面对着那些不可名状的“观众”。

那是一混杂了血与泪的，凄厉的控诉。

一声脆响。

所有的声音，嗡嗡声，乐声，尖叫声，在一瞬间，全消失了。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我脑里。

周清砚的脸，唰地一白了。

这几句，剧本上没有！

周清砚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厉声尖啸，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就是这半步，让台上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死一样的安静。

周清砚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忘了自己是柳梦梅，忘了自己在演戏，他只是一个被吓傻了的人，站在那里，浑发抖。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的声音，咚，咚，咚。

“你看这戏，可还满意！”

“是一张嘴！”

“问厚土，何以痴付劫灰！”

台那死寂的沉默，被一声大的共鸣引爆了。

伴着她的唱腔，旁边那几个一直奏乐的鬼魂乐师，也疯了。

“我梦见的，”林静的手停在半空，五指慢慢收拢，“不是一个书生。”

“轰——”

林静好像完全没觉到。

整个戏园的狂躁，戛然而止。

她用念白的方式，一字一句地说。

台的嗡嗡声，瞬间有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就在这片混的中央，林静抬起手，指向了二楼的正中。

随着她这一指。

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回在戏园的每一个角落。

那嗡嗡声不再是平缓的，而是变得狂躁，尖锐，像是一万只被惊动的蜂，要把整个戏园的屋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