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

秋转冬的那天，洛芙娜在书房看书。

书柜的角落里有一本星区地理图册，纸页泛黄，边角卷了。

她在地毯上，手指抚过封面，想起十岁那年，家教老师和她说：“洛芙娜，第七星区有蓝的沙丘。”

她翻开，灰尘在光里浮起来。

阿列克斯早上七就走了。

洛芙娜醒来时，床沿是凉的，但他睡过的那一侧压一浅痕。她伸手碰了碰，温度已经散了，但枕上还留着很淡的雪松味。她抱着枕躺了一会儿，直到家上来敲门，说早餐好了。

她楼，餐桌一端摆着她的餐。另一端也摆着一，但刀叉整齐地搁在盘边，没有动过的痕迹，他今天走得比平常更早，没来得及吃。

但她看见盘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冷，加衣。”

洛芙娜把便签对折，放袋。她吃了半块三明治，多加了件羊绒外才门去园。

园丁在收最后一茬秋。洛芙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接过一把剪刀，替他把枯枝剪掉。手指被风得发红，她没手。后颈的在冷空气里微微发，不疼，是一被冻醒的、很轻的。

她剪完一枝，停来，忽然想起那张便签。

她摸了摸袋，纸角硌着指腹。她没拿来，只是隔着布料了一，嘴角动了一。

晚上十，车库传来引擎声。

洛芙娜在房间看书，听见声音，书页停在半空。她没起，只是听着脚步声穿过门厅，上楼，经过二楼，在房门前停住。

阿列克斯推门来。

他脱了制服，袖还留着外面风雪的气。他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先伸手碰了碰她的额确认温度。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气，在她肤上停了一秒。

“怎么不披毯？”他问。

洛芙娜抬看他：“不冷。”

阿列克斯的眉皱了一，像在理一份数据异常的报告。他收回手，转拿起一条毯盖在她膝上。

毯很厚，带着樟木柜的燥气息。

洛芙娜的手指着书页，看着他。他神松来，像一直提着的那气终于落了地。在她侧坐，肩膀沉去一寸，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她膝上的毯边。

“吃了吗？”他问。

“吃了。”

“什么？”

“汤，还有面包。”

阿列克斯，在她侧坐，膝盖碰到她的膝盖，他没有挪开，只是从袋里掏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份折迭的纸，印着科学院公报的抬。

“今天有第七星区的气候报告，”他说，声音发，几个字咬得不太稳，像在组织语言，“提到第七星区冬早。你……你以前提过想看蓝的沙丘。”

洛芙娜愣住了。

她看着那份公报，手指悬在半空。她确实提过，在很久以前，在某次晚餐上，她随说了一句“听说第七星区的沙丘是蓝的”。她以为他过滤掉了，像往常过滤所有无关要的闲聊。

她拿起来，展开，里面夹着一张很小的照片，是卫星拍的第七星区地表，蓝灰的沙丘绵延到地平线。

“不是机密，”阿列克斯又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半公开资料。可以……留着。”

洛芙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纸角轻轻挲，眶有，但她没哭。她只是把照片小心地夹回图册里，合上，放在。

“谢谢。”她说。

阿列克斯看着她，结动了一，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到肩侧的毯。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瞬，碰到那颗珍珠，很轻的，像确认它还在。

夜里，洛芙娜躺在床上，阿列克斯睡在她侧。

他今天没有抱着她不放，只是躺在旁边，手臂搭在她腰上，力很轻，像一条只是搭着、没有收的绳。

洛芙娜闭着睛，听着他的呼，规律，沉稳。她到腰上的手臂偶尔会因为她的翻而收一，然后又松开，仿佛是一无意识的、梦里也在行的确认。

她往里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

她没有在意，以为是习惯了他信息素后的自然反应，像汐回应月球，植回应土壤。

窗外开始落雪了，很细，很密，落在那十三棵黄杨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洛芙娜翻了个，面朝着他，额抵上他的肩膀，睡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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