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愣了一。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有意思的。”

红莉栖没说话。

有意思的人是她才对。

面端上来了。

五大碗，堆得满满的。叉烧铺了整整一层，糖心切开两半，海苔、笋、葱，一样不少。汤是白的，冒着气，香味扑面而来。

天理拿起筷，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就开始吃。她吃得很快，一看就是经常吃面的人。

“你们不知，学校堂的饭有多难吃。”她一边吃一边说，嘴里得满满的，但说话居然还算清楚，“每天都是同样的菜，星期一咖喱，星期二炸，星期三汉堡，星期四咖喱又来了，星期五是不知什么的糊糊。我都要吃吐了。”

五条悟在旁边吃着自己的面，偶尔抬看她一。他吃面的动作很随意，但很净，不会发声音，也不会脏衣服。光从窗照来，落在他侧脸上，那白发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他今天没墨镜，换了一副茶的太镜，镜片后的睛半眯着，看不清表。

夏油杰吃得很慢。他每夹起一筷面，都要等气散一散才送嘴里，然后嚼固定的次数。红莉栖数过，是二十。不多不少，刚刚好。他坐在那里，姿态很放松，但脊背得很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红莉栖吃了几，目光却一直看着窗外。

街对面，有个女人在打电话。

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装，灰的，很不起。她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微微动着。从远看，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在打电话。

但红莉栖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她的电话从红莉栖看见她到现在，一直没有换过手。正常人打电话，十几分钟总会换一次手，或者调整一姿势。她没有。

第二，她的嘴动的频率和正常的说话不一样。太快了，太规律了。像是在假装说话，而不是真的在说。

第三，她的睛。虽然她站在街对面，虽然她着墨镜，但红莉栖能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这个方向。

不是在看拉面店。

是在看他们这桌。

更远的地方，有个男人坐在椅上。

椅在公站旁边，那个位置很普通。那个男人穿着灰的连帽衫，着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一瓶饮料，饮料瓶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

那个饮料瓶，从红莉栖看见他的那一刻起，面就没变过。

他拿着它，就那么拿着。

他不喝。他只是拿着。

红莉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那个女人，位置偏左，主要负责观察街这侧的动静。

那个男人，位置偏右，主要负责观察店门和停车场。

两个人没有，甚至没有对视，但他们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把这家店的两个都覆盖了。

专业。

比上次涩谷那批人更专业。

红莉栖收回视线，继续吃面。

“在看什么？”天理问。

“没什么。”红莉栖说。

天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普通的街，普通的人，普通的车。

但天理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那些人，是来杀我的？”

红莉栖看着她。

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惊讶。她就那么看着红莉栖，嘴角还带着一笑。

“你知？”红莉栖问。

天理笑了。

“不知。”她说，“但猜得到。”

她继续吃面。

“反正都一样。”

红莉栖沉默了。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清醒。

她不是不知自己要面对什么。

她是知了，但不在乎。

或者说，在乎也没用，所以脆不在乎。

五条悟在旁边吃着面，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红莉栖注意到，他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秒。

夏油杰也继续吃着他的面，动作依然那么稳。

但红莉栖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天理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在那个打电话的女人上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

继续吃面。

四个人继续吃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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