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留着，法家的‘刑’让我来执行。她永远是勤政民的君父，我是沾血的刽手。”

&esp;&esp;“江敛也好，江南士绅也好，不过都是母皇养的‘官’。”殷曌声音冷了去，“用贪官以结其忠，纵他们敛财、纵他们兼并，等钱了、把柄足了——便让我去杀。抄家没产，库的是帑，背骂名的是我，母皇永远是那个痛心‘不得已而诛之’的仁君。”

&esp;&esp;“你明白了。”林底浮现赞赏：“读书人一旦沾了资本，便不再是读书人——江南士绅靠科举仕，靠免税特权吞田，靠‘清’之名控舆论、阻商税——这便是文人墨客必须自我门，必须由我掐着清议的由——读书人若不被圈养在科举与清议的笼里，便会自己养资本、养党派，反过来朝廷的血——这便是‘文官资本化’的死，历代亡国，皆亡于此。”

&esp;&esp;“我是儒，负责‘名’；你是法，负责‘实’；陛居中，行的是黄老‘无为而治’——她不动手、不沾血，只坐看儒法相磨，天自平。”

&esp;&esp;殷曌不禁想起曾经与老和尚的那场对弈：“家讲‘法自然’——原来陛的‘自然’，是让我们互相啃，啃净了，她再收场。”

&esp;&esp;“儒法相济，黄老收尾——这三家凑齐了，才是大殷的盘。”林起，望向窗外夜，“曌儿，你我必须对抗——不是私怨，是位置。”

&esp;&esp;“那师父，往后我这把刀鞘的时候，您可千万站远些。法家事，向来不忌血溅三尺——小心……污了您这讲‘中庸’的袍。”

&esp;&esp;林前恍惚浮现她幼时执黑、兵行险招，却在棋盘上被他杀得节节败退的模样。

&esp;&esp;那时她便如此，如今换了江山为棋盘，她依旧是那个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棋手。

&esp;&esp;他袖中的手握又松开，张嘴却是另一句话：

&esp;&esp;“曌儿，曾经，你也是唤过我爹爹的。”

&esp;&esp;殷曌被这句话，怔住了。

&esp;&esp;脑里突然现好些年前的画面——刚拜林门那会儿，字总写错，书也背不顺，经常被林罚留在上书房抄书。

&esp;&esp;抄着抄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esp;&esp;可每次再睁，人都是在自己床上。

&esp;&esp;她一直以为每次都是秦彻把她背回来的。

&esp;&esp;有时迷迷糊糊被人背回来的时候，她还蹭过那人的后背，闭着，着嗓喊“爹爹”。

&esp;&esp;那人微微一僵，随即也应了那一声声的“爹爹。”声音沉沉的，脚步稳稳的，她就睡得更踏实了。

&esp;&esp;可这会儿，在这死静的屋里，她忽然就回过味来了。

&esp;&esp;秦彻因常年给姜姒熬药，上总是萦绕淡淡的药材香，可那背她的后背，分明带着一冷冷的墨香和竹纸味儿。

&esp;&esp;秦彻走路几乎没声，可那人走路，衣料总有窸窣的声。

&esp;&esp;一次一次，从冷清的上书房，到舒服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