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就在前，他抬着手，却怎么也落不去。

空气里一土腥味混着铁锈气。可姒晏清这会儿闻见的，全是那“江月楼”里的脂粉与香料味儿。

那句“……靡靡之音，女媚讨饶声”如同咒，反复回响。

他岂会不知那是个什么地方？

可她呢？

昨天夜里还在他榻上，拿天兵、西南王府来压他，一副宁死也不让他沾染的圣洁模样。

转个，就钻了那烟柳巷？

“娘，我找到哥哥了。”

那句梦呓毫无预兆地撞脑海，炸响在耳边。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世——西南王世，父王母妃捧在手心的嫡。

若她所言非虚，若他真是那早夭的皇……

那一声声“哥哥”，那些似是而非的撩拨，昨夜那的，算什么？

是一场心策划的，对兄的亵渎与玩吗？

若不是亲兄妹……

一邪火直冲天灵盖，她宁愿去找那些以侍人的娼，也不肯要他？

还是说，她本就喜女人？

所以对他的亲近，只有利用，只有厌恶，只有……不得不的逢场作戏？

这个念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竟像个傻一样在外面为了她一句话患得患失。

———

营帐里，与姒晏清的天人战不同，殷曌睡得实在是安稳得很！

白日里，去了铁卫坊盯着匠人将她要的东西一一备好，又去醉江楼打了牙祭，最后在江月楼，把她那一酸疼得无比舒。

吃饱喝足，又有人伺候，她心满意足回到营帐，早早沐浴，这会儿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梦里，没有金戈铁，只有咸温的烛光。

嬴政并未着衮服，只着一玄常袍，将年幼的她揽在膝。

批阅奏折的朱笔偶尔停顿，便会耐心地解答她稚的疑问。

好一副父慈孝，江山永固的宁静画面。

然而梦境陡转。

沙丘的风好冷，赵恻恻地递过一卷帛书。

她看得清楚，那是父亲的印玺，可那上面的字，分明是要她死。

没有申辩，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不甘。

她接过赐死的剑，动作决绝。

殷曌猛地从梦中惊醒，一冷汗，心脏狂。

帐漆黑一片，只有她重的息声。

《资治通鉴》记此事，只言扶苏“仁”、“信”。

扶苏之死，死于“度”。

他若抗旨，这天就会立刻陷更大的混，血成河。

他太信“仁”，信到迂腐，将君父之命奉若天，却忘了“君不君，则臣不臣”的变数。

他不顾“捭阖”之，人家递刀，他就真拿刀抹脖，甘愿赴死，只为成全那个“孝”字，就为了成全“扶苏公”举世无双……

这不是君，这是傻！

“不……我不是扶苏！我也绝不会成为扶苏！”

她着气，神一冷了来。

她不是扶苏，不会愚信，不会坐以待毙。

她是执棋的人，绝不那枚任人摆布的棋，更不那为虚名而死的蠢货！

———

又是一日，号角彻，大军营。

姒晏清站在帅台上，亲兵上前为他上那钢打造的覆面盔。

他整了整护颈，目光在台黑压压的军阵中扫过，意识地往她营帐的方向瞥了一。

“秦姑娘呢？”

亲卫抱拳：“回将军，秦姑娘今日天未亮便营了，并未留话。”

姒晏清没说话，只隔着面甲，朝那个方向看了一。

风卷起他猩红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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