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他的存在就像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一样。但“求婚”这件事没有公式可以用，没有数据可以预测。它不像理实验，输正确的参数就能得到预期的结果。它充满了不确定，而他——一个曾经讨厌、现在依然不太擅应对不确定的存在——正在被这不确定折磨得辗转反侧。

他想到了一个画面。他单膝跪地，从袋里掏戒指，看着她的睛。他应该说什么？他看过很多求婚视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语无次，有人提前准备了篇大论。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想说的太多了，多到任何语言都装不。他想说谢谢你在那个雨夜没有转离开，谢谢你递的那条巾、那杯，谢谢你看我的神从恐惧变成了习惯，谢谢你让我知我不是一个人，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的我——虽然还不是人，但比以前更像了。

他想说这些话，但他知，到时候他可能一个字都说不来。他可能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光会变成浅棕的睛，然后从袋里掏那个他挑了无数个日夜的戒指，跪来，等她回答。她会答应吗？她把脸埋他哭的时候，她说“你要一直陪我”的时候，她说“只喜你”的时候，她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的时候——那些时刻，她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他把被拉得更，整个人缩成一个团。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想象她看到戒指时的表，也许会惊讶地睁大睛，也许会哭，也许会说“x你这个笨”。他想象她伸手，手指微微发抖，他给她上戒指，尺寸要刚好，不能太松也不能太。他想象他们站在某个地方，也许是海边，也许是教堂，也许只是家里的客厅，她对他说“我愿意”。三个字，他听过很多次，在电影里、在婚礼上、在路人的对话中。但从她嘴里说来，一定不一样。

他把脸埋枕，耳朵红透了。他在被里翻了个，又翻了个，把被卷成一个团抱在怀里，像抱着她。如果她答应了，他们就会住在一起——虽然已经住在一起了，但会不一样。他们会是“夫妻”，一个他曾经不理解、现在却觉得是很温的词。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这是我太太”，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这是我先生”。他们的名字会现在同一张本上，他们会成为彼此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他想起她说过，她的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家，她很久没有“家”的觉了。他想给她一个家，不是房，不是地址，是那——不发生什么都可以回去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开始飘到了一些不该飘的地方。他想象她穿着白婚纱的样，发盘起来，纤细的脖颈，婚纱的裙摆很，拖在地上，像一片柔的云。他牵着她，她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画面变了，婚纱变成了居家服，发散来，她坐在床边，叫他“x”。他闭上睛，拍拍自己的脑袋。“不能想。”他对自己说。但那些画面像自己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涌来。他把被拉过，整个人闷在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被里探，脸还是红的。他翻了个，把被夹在间，抱着枕。困意渐渐涌上来，那些纷的画面变得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沉一片温的、朦胧的黑暗中。最后想到的是她的脸。她在笑，睛弯弯的，像月牙。她说“我愿意”。他睡着了。被卷成一团，枕歪在一边，一只脚在被外面，姿势扭曲得像一只被风的麻。他的眉不再蹙着，嘴微微张开，呼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