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江砚开车，因为提前预约过，到的时候曹凤英已经在家属见面室等着了。

江砚扶徐向北坐，对着对面的妇人叫了一声：“阿姨。”徐向北跟他说：“你先去转转吧，我跟我妈说会儿话，完了叫你。”

“好，”江砚说：“那我在外等你。”他笑笑，转去了，徐向北望着他的背影，曹凤英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徐向北那双神柔和的睛。

“你的伤都好了？”

“好了，”徐向北收回视线，说：“过几天准备去拆支架。”

曹凤英又看着他的脸：“半年了，我连你伤的什么地方，伤到什么程度都不知，就只有吗？”

徐向北说：“都过去了，我已经好了。”

曹凤英沉默一会儿，说：“那就好，本来我能为你的也有限，我一直是个没用的妈。”

工作人员来给两人倒了茶，捧上果心，徐向北谢，手指轻轻摸了摸杯边沿，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再次四打量了一。

这家养老院是本地条件最好的，收费最贵，各方面的照顾看护也是最周到细致的一家，徐向北打拼多年，心虽然从未对过去释怀过，但他依然给了曹凤英他能力以最好的，现在来看，自己当初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曹凤英在这里过得确实很好。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工作人员退去了，徐向北开门见山，“我有另一半了，是个男人。”

曹凤英神平静。

徐向北说：“我以前没想过结婚，也没兴趣谈恋，但遇到对方之后，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改主意了，如果我们能照目前的方式一直相去，不什么问题，我这辈，应该就跟他这么过了。”

曹凤英的平静在徐向北意料之中，她没有太多惊讶，只是问了句：“男人？”

“嗯。”

母两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太多话可说，但徐向北也并不需要她消化什么，接受什么，曹凤英也一样，对徐向北的任何事都很淡，像事不关己。

“你自己决定就好，”她摸了摸杯：“你的事，我以前该的没过，现在不该的也不会多嘴，这是我欠你的。”

徐向北笑了一，他望着远架背着这边站着的江砚，说：“你不欠我的，你是我妈。”

他回过来：“就凭你当初没有丢我这个……和你最恨的人生的儿，你本就不想生的儿，我就没法恨你，你不欠我的。”

“都熬过去了，”曹凤英看着面前的杯，说：“好在他已经死了，真好。”

“对，该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现在过得好，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这么心，向北？”曹凤英抬起，眶泛了红。

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就算遭受过那么多年非人的折磨，被生生剥离掉了骨里该有的，她还是想问一句，“我原本想着你走了之后这辈都不会回来了，你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没想到你还愿意为我养老送终。”

“因为我跟那个畜生不一样，”徐向北说，“因为我是个人，所以该我的我会去，该我承担的我都会去承担，咱们娘俩如今不可能像别人家母一样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也不用勉，我能的也只剩这些，别的我给不了，你应该也不想要，你并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也说了，就这样就好的。”

徐向北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又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只因为那个影就在不远，在撑着他，扶着他，让他有说这些话的力气。

“是他吗？”曹凤英望向门外，问。

徐向北说：“是。”

“好的，”曹凤英说，“结婚未必能有好日过，不结好。”

“嗯。”

该说的就这些，都已经说完了，即便只有这些，也已经比之前那些年里说的都多，别的也没什么了。徐向北站起说：“那我走了，你保重，有事让工作人员联系我。”

“好。”曹凤英嘴角笑了一。

徐向北转。

“向北，”她忽然又追问了一句：“他真的对你好吗？他知怎么疼你吗？”

“他知，”徐向北说：“我这么大，第一次尝到被人放在心尖儿上的滋味，是他给我的。”

“好，”曹凤英，“那就好，那你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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