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胃，抢救，送观察室。那把琴终于被取了来，暂时放在病房角落的椅上。沈翊帆在走廊冰冷的塑胶椅上，背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

说不定……他还能原谅自己。

威士忌瓶已经空了，歪倒在钢琴边。他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来，在木地板上投清冷的光斑。

这几个月，他心一直悬着，他哥状态太差了，瘦得脱了形，窝陷，看人时神空的，像个会走路的躯壳。他把工作移到了南州，尽量每天都过来一趟，陪着吃饭，或者在客厅坐一会儿。虽然沈翊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但好歹……有个人在旁边。

然后，一切都暗了去。

「楼上别瞎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今晚他本来要通宵加班，可心里莫名慌得厉害，坐立不安。他扔工作，抓了车钥匙就往别墅赶，整栋房黑漆漆的，只有琴房门底漏一线微弱的光。

江闻屿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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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琴慢慢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琴贴着他的膛，他侧过，蜷缩起来，把“月光”搂在怀里，像搂着这世间最后一件珍宝。

「四年了……他居然还在找，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翊帆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抖着手去探沈翊舟的鼻息，很弱，几乎觉不到。目光扫到落在地的空药瓶和歪倒的酒瓶，脑里“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意识开始模糊，怀里琴木的凉意渐渐觉不到了，只剩一轻盈的、向坠落的空茫。

是霍予

救护车尖啸着在夜的街上穿行，医护人员试图取沈翊舟怀里的琴，好将他放上担架，可那双手抱得死，最后只能连人带琴一起抬上去。

他拿那个白的小药瓶，医生给他开的安眠药，说他再不好好睡觉，人就得垮了。他拧开瓶盖，把里面所有的白药片全倒在手心。

消息没能捂住，凌晨五，就有嗅觉灵的媒发了快讯：「突发！沈翊舟凌晨急送医，疑似服药过量！」图是救护车模糊的尾灯。

他抱着琴，慢慢地坐回地板上。琴贴着他的，冰冷的木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一丝凉意。他低，把脸轻轻贴在光的漆面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那个人的温度，一气息。

曼闭上，一气，再睁开时已经迫自己冷静来，她拿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给公司，给相熟的媒，给所有探听消息的人。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沈翊舟 疑似自杀 爆

评论区一片混。

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把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碰的“月光”。

沈翊舟 送医抢救 爆

沈翊帆是凌晨三赶到的。

沈翊帆握着沈翊舟另一只冰凉的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那近乎安详的神，泪止不住地：“哥，你撑住……求你……撑住……”

“哥——！”

他想：抱着他的琴，去找他，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能见到江闻屿，能跟他歉，抱着他说“对不起”，说“我找你找得好苦”，说“我一直你”。

「所以江闻屿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已经……」

曼第一个冲到医院。“人怎么样了？”

搜炸了。

「看他四年前发的那个视频，状态就很不对了，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他想把琴从他哥怀里拿来，好急救，可沈翊舟的手指死死扣着琴颈，僵得掰不开。沈翊帆泪一涌来，一边哭一边手忙脚地摸手机，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键。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语无次地喊：“救命！我哥吃药了！快……快来啊！地址是……”

他推开门，看见了倒在地板上的沈翊舟。

他低看了看怀里的“月光”，琴弦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冷的光，然后他抬起手，把药片全嘴里，就着最后一唾，生生咽了去。很苦，从尖苦到咙。

“洗了胃，在观察。”沈翊帆声音全哑了，像砂纸磨过，“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真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人怎么样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取了“月光”。

他闭上，脸上终于微笑，像终于完成了某个漫而痛苦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