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予每次来看他，都保持着恰到好的分寸。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每次带些东西：新鲜空运来的果，某家老字号的心，绝版的书，或者一张黑胶唱片。他从来不提外面的事，不提沈翊舟，不提任何可能让江闻屿绪波动的话题。只是来坐坐，吃顿饭，聊些无关要的天，听江闻屿说说最近了什么，阿波罗又学会了什么新动作。

可有些夜里，他躺在台的躺椅上，看着满天低垂的星斗，心里会涌起一说不清的、细密的焦躁。那觉像有极细的沙在肤缓慢动，不疼，但让人无法安宁。

“这样就太好了，我有时候也想找个人聊聊天。”江闻屿侧过对他笑得很开心。

天气好时他们还会开游艇海，他一个人时没人敢带他海，只有霍予可以。霍予教他钓鱼，教他浮潜，他第一次把埋清澈的海里，看见底斑斓的珊瑚礁，惊得忘了换气，呛了咳个不停。

躲，这两年，霍予是唯一被允许他安全距离的人。

沈翊舟现在在什么？还在拍电影吗？发新歌了吗？还是……已经放弃自己决定和程婉清好好过日了？

江闻屿知今天是霍予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四号，是前两天找家确认的，他想给霍予一个惊喜。

霍予不一样，他会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听完会说“那个泛音，可以再轻一”，或者“这段比上个月畅多了”。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象，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了？

江闻屿泳技一般，平常自己一个人不敢往更远的地方游，霍予能游很远，他会拉着江闻屿的手慢慢游过去，彩的鱼群从边穿过，鳞片在光闪烁。

所以霍予每次说要来，他心底总是隐隐兴的。

他还打算等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让霍予给他列一开支清单，他会尽量结清他的开销，不知违约金支付后他的存款够不够付这笔钱，不了，不行再赚钱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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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予坐在椅上，闭上睛，像是在听世上最温柔的话，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无声的节拍。

江闻屿发自心地激，激他在最绝望的时候伸手，激他给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容之，激他从来不要求回报，甚至不过问“你什么时候能好”。

他又拉了首恰空，这次快了些，手指顺了，声音也亮起来，在夜里清凌凌地淌。琴声从台飘去，飘过开满的园，飘过阿波罗安睡的厩，飘过细白的沙滩，一直飘到海面上，海温柔地托着它往远方送。

没有人知他在想什么。

这半年来，霍予来得越来越勤了。以前一个月一次，有时两个月才一面，待个一两天。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来，一待就是半个月。

他只是……想知，不是想打扰，更不是想再续前缘。他只是想能远远地、安静地看一，像看一个珍藏在玻璃罩里的旧梦。想知他是否平安，是否健康，离开他后有没有活得更轻松。

他还好吗

岛上人少，加起来不到一百人，家还有工作人员待他客气周到，但不会跟他聊音乐。园丁不懂赫，厨师不知帕格尼尼，跟他聊天的最多的心理医生对小提琴更是一窍不通。他恢复拉琴后，常常一个人对着海拉完整首曲，琴声飘去，只有海浪听得见。

老贺……老贺有没有签了新的艺人，是不是还是那么心？

妈妈还好吗？她的颈椎还疼吗，是不是还在贴那味很重的膏药？

还有沈翊舟。

“以后我会常来。”霍予说，手终于落来，很轻地搭在江闻屿的肩上，指尖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能觉到底肩胛骨的形状，温的肤。

想到最后这个可能，胃会轻轻搐一。

穆勒教授应该还在带学生吧？那个技术不错但表达像个石的韩国学生，今年毕业了吗？

克尔岛的十二月，白天有二十多度，光洋洋地晒着，海风也不大，在上刚好。

这个名字一浮上来，心就像被什么钝轻轻撞了一，闷闷地疼。他立刻命令自己不要想，可思绪像不受控的，一次次漫上来。

霍予还会跟厨师研究新菜。他去的地方多，脑里简直装着一本世界地图。他上次跟厨师说“上次在东京吃过柚胡椒烤鱼，你试试”，大厨他形容的味和材来，江闻屿吃得开心到想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