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八开始，他七半就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音乐厅不大，座位差不多坐满了，大分是中年人，穿着正式，都像是来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他拿起手机订了最近飞往汉诺威的机票。

“你一个人？”

他看见第一排坐着一个男人，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蓝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汉诺威的夜很冷，他站在风里，脑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开始了，慢板，拉姆斯写得最温柔的一段。江闻屿拉得很慢，比任何版本都慢，像是在跟谁说话。他的睛一直看着第一排，看着裴声，他们的目光在音乐里缠在一起，像两藤蔓，绕着同一棵树往上爬。沈翊舟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一地咬。

江闻屿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啊？”

他知自己病了，能治愈他的唯一药方远在德国。

沈翊舟看着台上那个人，突然觉得两个人生活在两个世界，他站在舞台上，在光里，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在黑暗里，像个偷窥的变态。

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脏。

沈翊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晚安，宝贝！」

争吵

血渗来，细细一条，疼，但有释放的畅快。

沈翊舟是偷偷来的汉诺威，谁也没告诉。

机票是半夜订的，飞了十几个小时，转机一次，落地已经是汉诺威的傍晚。

指挥抬起手，乐队开始。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开是弦乐，缓缓的，像天的风拂过柳叶。

“裴声呢？没跟你一起吗？”

结束的时候，掌声响起来，江闻屿放琴，朝台看了一，他看的是第一排。裴声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他们在微笑中对视，沈翊舟看见他们之间那不用说话仿佛一个神就能的默契，手指不由得攥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回：「好听」

沈翊舟没说话，跟他一起走去。公寓不大，客厅连着琴房，谱架上摊着乐谱，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墙上挂着那把“月光”琴，琴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河面上的涟漪。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有黄，像是好久没浇了。他站在客厅中央，转过，看着江闻屿。

他在酒店放行李，查了查今晚的演地址，汉诺威乐乐团的音乐会，曲目单上有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特邀嘉宾是江闻屿。

江闻屿站在门，穿着一件白家居服，发有，他看见沈翊舟，呆在原地。随即又惊又喜地上前抱住他说：“你怎么来了……”

沈翊舟站起来，走音乐厅，门在后关上，掌声被隔绝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外面，站在街边，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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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乐章结束了，全场起立，掌声雷动。江闻屿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裴声站起来，走上台，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走到江闻屿面前递给他，江闻屿接过来，笑了一，裴声低，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台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江闻屿的脸都红了。

灯光暗来，乐队调音，指挥上台，掌声。然后江闻屿来了，他穿着一件黑的燕尾服，领结打得端正，手里拿着那把“月光”琴。他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抬起，灯光打在他上，他的肤白得近乎透明，沈翊舟的呼随着停了一拍。

他开始沿着街走，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一个路，停来，抬看路牌，不认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连路牌都看不懂。他拿手机，打了辆车，报了江闻屿公寓地址。

“嗯。”

放手机，他卷起袖。右手手臂上旧疤叠新疤，浅浅。他又拿起剃须刀片，在旧疤上，慢慢划去。

公寓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沈翊舟站在门，站了很久才门铃。

“今晚的音乐会，他坐在第一排，他送你玫瑰还亲了你的手背。”沈翊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拉琴的时候也一直在看着他。”

手机又震。江闻屿：「晚安！我们梦里见~」

是裴声，他见过照片，真人比照片上看上去还要年轻一。

他在租车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天灰蒙蒙的，街很安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想象中这里应该和柏林一样，有古老的建筑，有石板路，有卖咖喱香的小摊，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安静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