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穆逸说。

赫冥看着她，问：“去哪？”

穆逸愣了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候听见赫冥说话。四岁的赫冥，声音细细的，的，像天的风拂过刚冒芽的草尖。穆逸的眶忽然就红了。她低，假装在整理书包带，把那意回去。然后她站起来，拉着赫冥的手，说：“去我家。我妈妈饭很好吃。”

赫冥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嘛，没有问这个陌生人是谁。她就是走了。好像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一个人来，拉着她的手，带她走。不那个人是谁，不去哪里，只要来了就好。

穆逸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回了家。她妈妈看到赫冥的时候愣了一，问她这是谁家的孩。穆逸说，这是我朋友的妹妹，她家里有事，让她在我们家住几天。她妈妈看着赫冥瘦小的、洗得发白的棉袄、那双脚趾的布鞋，什么都没说，厨房又煮了一碗面。赫冥吃了两碗。吃完以后，她的脸有了一血，嘴也不那么了。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穆逸给她的一个布偶兔，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一动不动，像一株被移栽到盆里的小苗，还没有缓过来。穆逸坐在她旁边，假装在看电视，实际上一直在看她。

之后的几天，穆逸每天放学后都去找赫冥玩试着跟她说话。赫冥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每次穆逸来的时候，她会走来，站在那里，等穆逸走到跟前，然后伸手，等穆逸握。穆逸每次都握，握得很轻，像是怕握碎了。

一个星期后，派所的警察找到了穆逸。就是那天她报警时接待她的那个年轻警察，他的表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笑眯眯的，这次是严肃的。他没有问她那些事是怎么知的，只是说，你反映的况我们实了。赫辉确实有案底，确实期家暴，确实有犯罪前科。他妻周芳在医院检查了多陈旧骨折，目前正在接受治疗。赫辉已经被控制住了。穆逸听着，表很平静，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警察站起来，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一，转过看着她，说，谢谢你。

穆逸送走警察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天已经黑了。妈妈在厨房洗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爸爸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画面上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笑，笑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的。穆逸坐在那些声音中间，忽然觉得很累。不是上的累，是是从骨里渗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是背了很重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放来了的累。

几个月后，赫辉被判了刑。因为赌博、家暴、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判了好几年。周芳被安置在了镇上的一个妇女庇护所，接受治疗和心理辅导。村里联系了民政门，给赫冥找了寄养家。穆逸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妈妈告诉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穆逸咽嘴里的粥，说，让赫冥来我们家。妈妈看着她，说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要办手续，要审批，要符合条件。穆逸说，那就办手续，审批，符合条件。妈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摸了摸她的，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穆逸没有说话。她低喝粥，想起了过去那些次回里赫冥说过的话——“我只有你了。”没关系，这一次你还有很多人。你有我妈妈，有我爸爸，有将来会认识的朋友，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不是只有我，但我保证，我会一直在。

手续办了很久。寄养家的审很严格，穆逸的爸爸妈妈跑了无数趟镇政府、民政局、福利院，填了无数张表格。穆逸每天放学后都去看赫冥，带她去村的河边看鱼，带她去田埂上捉蚂蚱，带她坐在大槐树吃冰。赫冥开始说话，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像挤牙膏一样，但她说的每一个字穆逸都记得。她说“”，穆逸的心漏了一拍。

她说“兔”，是穆逸送她的那只布偶兔。她说“”，指着路边一簇开的野，白的粉的，在风里轻轻晃着。穆逸蹲来，摘了一朵，别在赫冥耳朵上。赫冥摸了摸那朵，嘴角弯了一，很轻，很快，但穆逸看见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赫冥笑。四岁的赫冥，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浅得像风过面留的痕迹，但穆逸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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